身后的人动作停了停。
“戴好久了。”时允皱了皱鼻子,“有点不舒服。”
沉默几秒,道金终于松开手,时允抬手扯下丝带,眼前骤然恢复光亮,他被浴室里明晃晃的灯刺得眯起眼睛,好一会儿才慢慢适应。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镜子,然后是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得不像样,嘴唇红得仿佛涂了最艳的红色唇釉,脖颈上还印着几处近乎要滴血的红痕。
紧接着,他才注意到自己身后的人。
道金贴着他站着,一条手臂还横在腰间,将他整个拢在怀里,被汗打湿的额发垂在眉骨前,脸上的潮红尚未褪尽,正透过镜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两个人的视线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在镜子里撞上。
时允莫名安静了一瞬。
刚才蒙着眼睛的时候什么都敢做,现在真的看见人,反而后知后觉地有些不自在。
他率先移开视线,低头盯着水流,耳根一点点热起来。
“.....你别一直看我。”
“你好看。”
时允一噎,伸手去关水,没想到道金也同一时间伸手,两人手指碰到一起,他下意识缩了一下,道金却停住了,时允也跟着顿了顿。
刚才更过分的都做了,现在碰一下手反而躲,好像多少有点欲盖弥彰。
他默默又把手递了回去,这一次,道金直接握住了。
得寸进尺。
时允抬起眼,刚想从镜子里瞪人,却又一次撞进那双始终没有离开过自己的眼眸里。
几秒后,时允率先败下阵来。
他抽出手,拿起刚摘下来的丝带,逃避似的重新往眼睛上一蒙。
看不见了。
这下总行了吧。
道金看着怀里耳根通红,一本正经把自己重新蒙起来的人,联想到一个人类成语。
一叶障目。
时允是看不见他了。
可他还是能看见时允。
于是道金心安理得地继续看。
时允对此一无所知。
眼前重新陷入黑暗以后,那点莫名其妙的羞耻果然消下去不少,反倒自在了许多,他任由道金握着自己的手。
“对了,你到底怎么会被人下药?”
道金没说话。
时允等了半天:“秦 ,瑟尔温?”
“我没有被下药。”
“什么?”
“没有人给我下药。”
“那你刚才.....”
“是我自己很龌龊。”
“.....”时允怀疑自己听错了,还没来得及问,道金已经继续说。
“梅花山找你约稿的是我,Sylwyn也是我,后来害你失去工作的也是我。”道金像是终于决定把那些事情一件件全都交代清楚,“之前也没有在跑腿,你从我的临时巢....我家离开以后,我找不到你,只能想办法去找你,到了酒店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所以骗你说在跑腿。”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将时允抱得更紧了:“对不起,时允,我骗了你很多,但喜欢你没有骗你,想找你没有骗你,想跟在你身边照顾你没有骗你。”道金低下头,脸颊贴着他的发顶,声音闷闷的,“这些都是真的。”
短短几句话里塞进来的信息实在太多,时允还没来得及把财大气粗的Sylwyn和眼前这个一贫如洗的人彻底联系起来,更不知道应该先问哪一件事,只能沉默着站在那里。
可这点沉默在道金眼里,却完全变了意思。
“时允?”道金有些慌了,“你生气了吗?”
时允刚想开口,腰间的手臂已经不自觉地收紧,话到了嘴边,他却没有出声。
很奇怪。
他明确的知道自己应该回答,可心底却生出一点恶劣的念头,想看看如果自己一直不回应,道金会怎么样。
会继续哄他吗?
会着急吗?
还是发现他真的生气以后,就算了。
于是时允安静地任由他抱着。
“时允?”道金果然更慌了,用脸颊一下一下蹭着他的鬓角,一遍遍反复确认怀里的人还在:“对不起,我以后不会骗你了。”
还是没有回应。
道金的呼吸逐渐乱了,时允心口莫名发紧。
“别不要我。”道金像是真的被这个念头吓到了,他现在本就处在理智最薄弱的时候,所有情绪都被无限放大,时允每多沉默一秒,那点恐慌便往失控的边缘逼近一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得不到时允的回应,他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搭在他的头顶,道金僵了一下,时允什么都没说,只是摸索着碰到他的头发,手指插进微湿的发间,一下一下慢慢顺着,道金的呼吸顿时更乱了。
“时允......”
还是没有回答,可头顶的手也没有收回去。
时允知道自己这样很过分,明明已经不舍得他这么慌张,明明只要说一句“没有不要你”就能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试探,他却偏偏不肯说。
试探原本就是一把两头开刃的刀。
他借着瑟尔温的不安,丈量自己占到的分量,每往对方心口递进一寸,抵着自己的那一端,也会随之寸寸深入。
到最后,没有谁能全身而退。
很过分。
那就当他恶劣吧。
————
【我对时允说了很多谎,现在时允不理我了。
欺瞒伴侣是很严重的错误(虽然还不是伴侣)。
他还愿意摸我,但也可能只是在安慰我。
无法判断。
暂时无法确认,他会不会允许我留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