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金一夜没睡。
准确来说,是完全没有睡意。
凌晨一点十七分,时允翻了个身,原本松松搭在蛇身上的手跟着往下滑了一截,隔着薄薄的鳞片擦过某处格外敏感的位置。
小青蛇蛇躯骤然一震,尾巴瞬间绷得笔直。
时允毫无察觉,他甚至嫌怀里的蛇硌得不太舒服,闭着眼摸索了两下,重新调整位置,把好不容易挪开点身位的小青蛇往怀里拢了拢。
道金:“.....”
身体离的热意轰然烧得更厉害。
他一动不动地僵了很久,才慢慢往旁边挪开一点。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时允踢开了一角被子,道金尾巴卷起被角,吃力地一点点往回拖,好不容易盖好以后,时允安静了大概十分钟,然后又一脚踢开了。
道金任劳任怨地重新拖回来。
之后的几个小时里,时允依旧睡得不太安分,翻身,踢被子,偶尔含糊地说两句听不清的梦话,更多时候,道金只是安静地伏在他怀里,听着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温热的气息一下下拂过蛇脑,时允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无意识的翻身,甚至搭在蛇身上的手指偶尔蜷动一下,都格外清晰。
偏偏睡着的人对此毫无察觉。
抱得松了,道金想往外挪,刚挪开一点,时允又会无意识地把他拢回去。偶尔呼吸蹭过蛇脑袋,道金便只能浑身紧绷地僵在哪里,等那阵异样一点点熬过去。
可往往还没熬过去,时允又动了。
如此反复。
道金第一次觉得,一晚上的时间竟然可以这么漫长。
*
时允最后是被一声尖叫吓醒的。
“啊——!”
他猛地睁开眼,整个人差点从床上弹起来:“怎么了?”
外面安静了几秒,紧接着传来康乔惊魂未定的声音:“没事!你睡你的!”
“......”时允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低头一看,原本应该窝在怀里的小青蛇已经不见了。
“小蛇??”
与此同时,卫生间里。
康乔正僵在洗手台前,睡意已经彻底没了。
他刚才迷迷糊糊起来洗脸,眼睛都没完全睁开,伸手往洗手台上一摸,本来是想找洗面奶,结果先摸到了一截凉凉的东西。
滑溜溜的。
还会动。
康乔当场清醒。
他倒不是怕蛇,昨天甚至还试图上手摸过,但怕不怕是一回事,大清早闭着眼睛突然摸到又是另一回事。
康乔捂着胸口,看着盘在洗手池里的小青蛇:“大哥,你走路没声吗?”
小青蛇:“.......”
蛇走路为什么要有声。
“你差点给我送走。”康乔心有余悸地嘀咕一句,这才发现有点不对。
小青蛇整个身体都泡在洗手池里。
康乔:“?你干什么呢?这么有雅兴,大早上的泡冰泉啊。”
小青蛇没理他。
它天快亮的时候才终于从时允怀里脱身,再不出来,道金怀疑自己今天可能都没办法维持这副形态,偏偏一整晚积攒下来的燥热并没有因为离开时允消退多少。
所以只能泡水。
康乔当然不知道这些。
他蹲下来,跟洗手池的蛇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昨天时允说它好像生病了。
“还难受呢?”他伸出一根手指,昨天还冲他呲牙的小青蛇今天竟然没什么反应。
康乔胆子顿时大了点,小心翼翼碰了一下蛇脑袋。
下一秒,他猛地缩回手:“我靠,怎么这么烫?”
时允正好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什么这么烫?”
康乔回头,一脸认真:“是我们家灶台,再烧一会儿都能直接起锅烧油煎牛排了,五分熟还是七分熟你挑。”
时允顺手他的视线看过去。
“........”
又泡上了,蛇。
时允走过去:“你怎么又跑这里来了?”
他说着,伸手想把蛇捞起来,小青蛇却在他的手碰过来之前,突然往水里缩了一截,时允的手捞了个空。
“?”
躲他?
他不信邪,又往前伸了一点,小青蛇又往后缩。
“......”时允彻底清醒了。
昨天晚上还恨不得黏在他怀里不走,睡一觉起来怎么突然不让碰了?
康乔眯起眼:“你昨晚对它干什么了?”
时允莫名其妙:“我能对一条蛇干什么?”
“那它怎么突然躲你?”
“我也不清楚啊。”时允又试着伸手,这次还没靠近,小青蛇已经十分警觉地往后一缩,半截脑袋都快埋进水里了,颇有一番要把自己淹死的架势。
康乔:“啧。”
时允转头:“你啧什么?”
“没什么。”康乔抱着手臂靠在门边,上下打量他两眼,语气意味深长,“就是没想到啊时允,看着挺老实一个人,背地里居然连条蛇都不放过。”
时允:“?”
“你看看人家。”康乔痛心疾首地指了指洗手池,“昨天还好好的,跟你睡了一晚上,今天见了你都恨不得投水自尽了。”
“......”时允额角一跳,“拜托,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很正常啊。”康乔啧啧摇头,“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清楚。”
“我能清楚什么?”时允简直百口莫辩,“我一觉睡到天亮,中间醒都没醒过一次。”
“那谁知道。”康乔一脸高深莫测,“有些人睡着了,可能比醒着的时候还禽兽。”
时允:“.......”
洗手池里的小青蛇:“.........”
某种意义上,好像也没有说错。
康乔还想再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脸色微妙地变了变,随手按掉,正色说:“不跟你说了,我待会儿得出去一趟,处理一点家事。”
时允想起他之前说过的娃娃亲,识趣地没有多问。
康乔洗漱完,很快换了衣服出门,临走前还不忘探头进卫生间看了一眼:“你家蛇还泡着呢。”
“先让他再泡一会儿吧。”
反正也不让碰。
门很快关上。
时允简单弄了点早饭,又按照医生说的,单独给小青蛇准备了一点它能吃的东西。等他端着两个盘子重新回到卫生间,小青蛇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泡在洗手池里。
时允没再自讨没趣地伸手捞。
不让碰就不碰,他也没有很想碰。
他把给蛇准备的食物放到洗手池旁边,又从客厅拖了张小凳子过来,往旁边一坐。自己咬一口面包,再夹一点送到小青蛇嘴边:“张嘴,小没良心的蛇。”
这时,小青蛇倒是很给面子,立刻张开嘴,时允满意了,收回手,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就这么一口喂蛇,一口喂自己,没一会儿两个盘子都下去小半。
小青蛇也不躲了,只要时允的手不直接碰到它,送到嘴边的东西倒是来者不拒,甚至吃完还会抬起脑袋等下一口。
时允看得好笑:“不让摸,饭倒是照吃。还挺会享受。”说归说,下一口还是送到了嘴边,一人一蛇就这么面对面蹲在卫生间里,十分和谐地吃完了早饭。
时允想了想,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干净的水盆,接了半盆凉水,又往里面丢了几块冰,时允把水盆端到洗手池旁边:“换个地方?”
两个容器之间还隔着一点距离,小青蛇探头看了一眼,细长的蛇身骤然腾空而起,颇有几分鲤鱼跃龙门的架势,精准落进水盆。
水面轻晃几下,居然一滴都没溅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