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冷风猛地死命从衣领袖口往里灌。
时允缩了缩脖子,在烧烤店门口找了个背风的位置站着,百无聊赖地用鞋尖拨弄地上的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出去,又被他勾回来,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余光里忽然晃过一抹亮红,他测过脸,不远处,那辆亮红色摩托正停在路灯下。
山顶灯光昏暗,那摩托却十分显眼,他忽然有些恍惚。
十七八岁的自己,好像也曾这样站在风里,但那时的他,无所畏惧,从来不先权衡利弊,是否会越界,总有着一股毫无道理,不知天高地厚的勇气。
可现在想想,倒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十七岁的时允遇到今天这种事,可不会站在这里纠结许久。
时允盯着那辆摩托看了好一会儿,半晌,他轻轻啧了一声,一脚把那颗折腾了半天的石子踢远。
去他的越界。
十几分钟后,烧烤店的门从里面被推开,道金刚迈出来,脚步便停住了。
山顶的风依旧很大,吹得路边树影簌簌摇晃,再往远处,是沿着山势一路铺展开的临川,万家灯火汇成一片明亮的光海,盘山公路则像一条蜿蜒的光带,没入城市深处。
而那个人类就停在这一片灯火之前,那脆弱得过分的人类,此刻却跨坐在一辆亮红色的摩托上,一条腿撑着地,外套被山风吹得鼓起。
听见动静,时允转过头,看见他,眼睛便弯了一下,随后抬起手,将一个头盔朝他晃了晃:“走啊,小秦。”
他故意学着老板刚才喊人的语气,拖长了些尾音:“小允师傅送你回家。”
道金静了良久:“你没走?”
“本来是想走的。”时允拍了拍后座,“后来想想,你一个伤员,大晚上还被人堵,真让你自己下山回去,我今晚估计都睡不踏实。”
道金没有回答,他觉得很奇怪。
这个人类明明十分脆弱,会因为饥饿而精神恍惚,精神同样称不上坚韧,会因为一些在他看来微不足道的事情难过,甚至长时间陷入低落,按照蛇的生存逻辑,这样的个体应该优先保存自身,远离一切危险源。
可这个人类却恰恰相反,明明自己也并不强大,却总有多余的精力去关心别人,道金无法理解。
时允见他半天不动,举着头盔的手都酸了:“愣着干嘛?走不走?”
道金收回思绪,走到他面前:“走。”
道金接过头盔,翻来覆去地研究,时允等了半天,意识到不对:“你不会戴?”
“不会。”
时允只好下车,拿过头盔替他戴上,又帮他扣好卡扣,调整位置时,手指不经意擦过道金的侧脸,温热的触感一掠而过。
道金瞳孔一颤,时允毫无察觉,继续摆弄卡扣。
“你经常帮助别人?”
时允一怔,很久以前,也有人问过他类似的话,那时候他总觉得,能帮就帮,当攒人品了,没什么好犹豫的,直到后来,因为一次多管闲事,他闯了很大的祸。
时允没回答,只替他收紧卡扣:“行了。”
道金动了动,评价:“有点小。”
“正常,不是你的尺寸。”时允重新跨上摩托,“我弟弟的。”
道金碰了碰头盔边缘,与时允头上那个崭新的头盔不同,这个明显用了很多年,手指隐约摸到些磨损与划痕。
“你还有弟弟?”
时允握着车把的手抖了一下:“嗯。”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拧动车钥匙,发动机轰然作响,将短暂的沉默盖了过去:“上来吧,我要被冷死了。”
道金跨上后座。
时允等了几秒,身后的挡泥板始终没什么动静,他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你扶稳点,山路弯多。”
“扶哪里?”
“扶......”时允话音一顿,摩托后座能扶哪里,当然是他,可这个答案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时允莫名觉得有点别扭。
两个成年男人一路搂着腰下山,听上去没什么,但他有男朋友啊,怎么想都好像有那么一点......超过正常社交距离。
“后面。”时允含糊说,“你扶后面。”
道金研究了一会儿:“没有。”
早知道租车的时候就该挑辆带后扶手的。
山风又呼呼刮过来,时允冻得一个激灵,没心思纠结了:“算了,你扶我吧。”
腰间很快扶上一只手,隔着厚厚的外套,那只手的存在感依旧异常清晰,道金十分自然地将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从后面环住了他。
时允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稍微......松一点。”
道金依言松开些:“这样?”
“额......”时允觉得自己很过分,人家第一次坐摩托,山路又危险,抱一下怎么了,有什么好别扭的,他强行把那点不自在压下去,扣下头盔面罩:“坐稳了。”
“好。”
时允拧下油门,亮红色摩托很快冲入夜色,而他没有发现,身后的人垂下眼,目光牢牢粘在环住他腰间的手臂上。
人类的身体很温暖。
腰很细。
也比想象中更容易被圈住。
摩托车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向下,开出去没多久,时允便觉得后腰有点痒,起初只是很轻的一下,有什么凉飕飕的东西隔着衣料蹭了过去,他没在意,可没过多久,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细细的,凉凉的,贴着腰侧缓缓游移,甚至还在一点点往衣服深处钻。
时允浑身一激灵:“秦回。”
“嗯?”
“我怎么感觉......”时允拧了拧腰,鸡皮疙瘩瞬间都起来了,“好像有什么东西爬进我衣服里了。”
身后安静了一瞬。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