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这样,总是这样,总是这样,对啊,周舸不止一次这样了,为什么等待的人总是自己,为什么总是自己落到这种无比孤独无比恐惧的地步,为什么,为什么要一直受到身体病痛的折磨。
路知和神经质地抓着胳膊上的皮肤,即使那里的包块已经开始消退,他依旧不停地抓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纾解无处可去的情绪一般,感受到刺痛时才终于觉得身体的某处裂开了一个小口,让积聚的情绪流出去一点。
“咔哒”门开了。
接着是脚步声,然后摁开了灯。
视线变得明亮很不适应,有种难看的样子被暴露的感觉,路知和抬起头去看周舸,看到他不明所以的表情,听到他担忧地问“怎么还没睡”。
“回个消息对你来说很困难吗?”说出这句话时咄咄逼人的语气都把自己吓了一跳。
“周舸,你没有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打的电话吗?”
“我看到了,但是太晚了,我就…”
“每次都是这样。”路知和不再看他,将自己揽得更紧,“每次都是,你每次都是这样,突然就不回复了,完全联系不上,一开始还会解释,后来就什么都不说了,你是觉得我习惯了这样就好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周舸原本轻松的表情变得严肃,神情沾染了晚归的疲惫,“我以后不会这样了,好吗?”
“太晚了,不要吵架了,早点休息好不好?”
“你觉得这样说我就可以接受吗?每次、每次都是我在等你,回复消息需要很长时间吗?是我耽误你工作了吗?”路知和仿佛陷入了自己的逻辑之中,完全听不进去周舸的话,情绪变得越来越激动,手不自觉地抓着已经破溃的伤口,“我觉得很痛苦,我不想这样,我不想这样什么都做不了。”
周舸几步跑过来抱住路知和,却又被他用力推开,“我想分开住。”
“小和,我会尽量做到你的要求,不要因为这点小事就分开住吧?”周舸皱起眉,一副难以接受的样子。
“什么叫我的要求?你是觉得我在逼迫你吗?”路知和眼睛通红地看着他。
“很晚了,我们不要在晚上讨论这件事,你先睡觉我们明早再谈好吗?”
“今天场地里一直有人抽烟,我身上全都是烟味,先去洗一下。”周舸看起来很累,似乎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站起身要往门外走。
看着周舸的背影,路知和突然有种他再也不会回来似的感觉,强烈的被丢下感席卷全身,他猛地提高音量,“我生病了!”
“周舸!我说我生病了!”
看到周舸回头的瞬间,感受到的不是轻松和安心,而是重蹈覆辙的恐惧,曾经自己也是这么挽留许祈的,几乎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因为感知到不安就觉得愤怒觉得焦虑,同样的事情又重复了。
二十一岁的自己和十七岁的自己完全没什么不同,许祈说的对,什么都抹不掉。
到达医院之后症状变得更加严重了,甚至有轻微地喘不过来气的情况,似乎是因为之前没有好透而这段时间又频繁地喝酒熬夜,从而导致了这次更为严重的过敏。
好在还算可控,只需要输液来治疗,液体进入身体没多久,路知和就产生了昏沉的睡意,不想就这样睡去,平静下来之后看着跑前跑后的周舸只觉得愧疚与自责,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为什么变成了那么丑陋的样子。
“困了吗?”周舸将外套脱下来盖在路知和身上,伸手揽过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护士说这个药会困,你睡一会吧。”
“对不起。”路知和紧紧攥着周舸的袖子,弓着背低下头小心翼翼地靠到周舸胸前,“对不起。”
输液室的人不算多,但一直有人在进进出出,并不是私密的空间,但周舸还是倾身抱住了路知和,而路知和也没有躲避,他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在意旁人的目光,只想寻求周舸的原谅,寻求依偎在一起的安全感。
“没事的。”周舸轻拍着路知和的背,“是我不好,我都不知道你有在吃过敏药,是我做的不对才让你想隐瞒这件事。”
不是因为你这样的话无法说出口,是更加难以启齿的原因,也是无论如何都想摆脱掉的事,可是只要过去就都好了吧,等到这段时间过去,获得了好的结果之后,所经受的一切都不重要了,是可以随着时间被掩盖的事。
可是,原来病痛和爱是一样的,真的好可怕,都会让人变得扭曲,变得失控,变得很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