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来，你说说是什么？我看看你究竟有多么远大的志向。”

“想要学习摄影。”

“摄影！周舸你不会以为这是多么容易的事情吧？还是你以为你是那种想学什么就学什么，以后全靠父母养着，不愁吃喝的家庭是吧？”

徐莉突然将体考指导手册重重拍在桌子上，瞪视着周舸，说话也是前所未有地不留情面，“周舸，我就告诉你，不管怎么样，不论是本科还是大专，你都得给我上一个！”

徐莉话音落下的瞬间，激烈的争执也陡然陷入了沉默，因为突如其来的争吵，空调忘记了打开，闷热的空气挤满了整个客厅，黏腻的汗液逐渐爬满全身，周舸一动不动地站着，再次重复道：“我只想做这个，不论结果怎么样，我都会承担。”

“你知道摄影是怎么样的吗？你看几个纪录片，拍几张照片就是了解摄影了吗？等到明年九月，所有人都去上学了，你呢？你是拍了几张照片还是怎么样？周舸你是觉得父母说的话都是害你吗？你上了大学，想怎么拍照怎么拍照，我还可以给你买相机你去拍，行不行？”

“正是因为我什么都不懂才想要去学，什么都是学了才会的，就像一开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跑步，我不能保证我一定会成功，但是我有信心即使遇到很大困难也不会退缩。”

周舸目光坚定地与徐莉对视着，两个人一个都不肯退让，最终以徐莉猛地站起身走回房间，“砰！”地摔上门为结束。

一向习惯于和稀泥当和事佬的周正毅在高考这件事上也难得地强硬着态度训斥过周舸几次，此刻重重叹了口气，一句话起了好几次头才顺畅地说下去，“你妈说的那些话不要放在心上，我们就你这一个孩子，就算你以后什么工作都不做，多一碗饭这种怎么会养不起，我和你妈从来没想把你往外赶。”

“你现在小，我们都知道你从小就帮家里看店懂事得早，但是社会啊毕竟是不经历就不会完全明白里面的复杂，归根究底呢，人总是要踏入社会的对不对，但是你妈妈的想法是，想让你晚一点，再坚强一点，有能力一点再去接触，这高中毕业，还是个小孩子，会吃很多苦的，你妈妈就是这么过来的，哪里忍心看你走同样的道路。”

“你妈妈，自己学历不高所以因为这个吃过很多亏，你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总和我吵架，让我不要再训练你体育了，让你多读点书，上个好高中顺顺利利地考上大学，毕业了走上社会也不会被别人看不起，可以做点体面的工作。”

“周舸，你不怕吃苦，但是我们做父母的，也不想看见你这么小就受苦，这段时间你妈妈查了不少资料，让我问了好多以前同学，看怎么能让你尽可能上到好的学校，她虽然总骂我带坏你了，但是她也经常睡不着说其实她也没教育好你，她觉得是她自己学历不高教育方式不好你才成绩不好的，你妈妈很要强，什么都不会说，但是她不是真的气你学习不好，而是怕自己的孩子受苦。”

“我知道。”周舸头垂下来，握紧的手指也慢慢松开，喃喃地重复，“我都知道。”

“说起来，还是都怪我吧。”周正毅露出一个愧疚的笑，拨弄着桌子上的水果，“小时候总带你跑来跑去疯玩，让你练这个练那个的，也没想过你喜不喜欢。”

“我没有不喜欢体育。”周舸抬手快速地抹掉脸上的水渍，“你们也没有哪里对我不好，我学习不好是因为我一看到那些书就打瞌睡，我自己学不懂，是我自己不够努力不够优秀。”

“胡说，在我和你妈心里你可绝对是个好孩子。”周正毅语气轻松地笑了一下，“其实学历真代表不了什么对不对？我还是个本科毕业呢，可没你妈赚得多，要是你妈没嫁给我我现在估计房子都买不起，咱们家这个店也是你妈一早趁便宜就买了下来，现在这位置，不能说多中心，但也是个抢手的旺铺呢。”

“行了，不要垂头丧气的了。”周正毅站起来，胡乱摸了两把周舸的头发，“你记着，学习不好也不代表咱们人不行，以后也是这样，摄影整不出什么名堂也不是你自己有问题，你爸妈就没觉得你以后要多有出息，养你也不是为了靠你当富一代的，能靠自己的本事赚钱，自力更生养活自己，就可以了。”

下定决心的第二天周舸就告诉了路知和，并没有考虑过是希望得到他的支持还是怎么样，只是单纯觉得想让他知道，只不过他的反对态度强烈得让周舸吓了一跳。

“你以为自己是谁，周舸你别自以为是了行吗？所有人都在帮你想出路，你偏偏要反着来，这个社会追求梦想的前提一是有好成绩、二是有旁人不及的天赋、三是有家里托底，你有什么？你怎么确保自己的成功？”

“我没想一定要成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路知和说的话太过直接，在父母那都没觉得，面对路知和他却觉得心被刺痛了，说话也没了底气，“我只是觉得我不适合这条路，我知道我现在唯一的可能就是借体育特长生去考试，可是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体育，我是喜欢运动但不代表我就要走这条路，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你的想法真的很幼稚。”路知和毫不留情地批判，他冷眼看着周舸，“高中学历，做想要做的事…”说到这他嗤笑了一下，“真是精彩的人生。”

说完路知和不再理会周舸，饭也不吃了，头也不回地走回了班里，走到课桌前胡乱地抓着桌上和桌洞里的他为周舸做的笔记以及计算过成绩和分差的草稿纸，全部掏了出来，抱在怀里才发现这些有着不小的分量，只不过已经没什么用了，他大步走到后门垃圾桶处一股脑地全丢了进去。

整个过程很快，可路知和回到桌子前手却微微发抖着，站着好一会才平复了呼吸。

周舸比自己想象的还蠢，简直是世界上最蠢的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