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知和,你不用不说话,我前面找过周舸了,我就是想看看你俩说的一不一样,毕竟这个事不可能光凭一个人的话就定罪了是不是?”
路知和抬头看向班主任,笑了一下,“老师我知道您什么意思,我也知道周舸什么都没有说,所以只要我不说你们就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这件事真的没什么的,是我拜托周舸不要说出去的,因为我不想让我爸妈知道,但是现在发展到这个情况,我可以说,昨天周舸的确来了我家,门禁卡是我给他的,要真的说擅自闯入,应该是许老师,毕竟那不是他家。”
“至于打人的事,许老师昨天喝醉了,可能有我拒绝帮助他工作升职的原因,再加上我们最近相处的不太愉快,有些口不择言,周舸为了维护我和他发生了冲突,深究的话,许老师也没什么正当的理由。”
路知和说的话很连贯,全程也没有紧张或是心虚的神情,再加上前面的话,让人很难去怀疑真伪,班主任叹了一口气,“行,如果事情是这样我会去找学校解释,不过我还想问问你,这个许老师跟你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跟这件事没关系,是我自己想问的,因为我有时候要联系你们家长,所以我得清楚这个许老师是不是能真的作为你的监护人的身份,是不是值得信任。”
“他当了我很久的家教老师,不过现在不是了。”路知和答得很快,“以后您有事不需要再联系他。”
在面对同样的问题时路知和比周舸要坦诚,但却更加让人觉得完全摸不清他真实的想法,说得越多越有一种无能为力感,就像他知道对方想要得到什么而也早已决定好不论怎么样都不会给出这些信息。
“周舸干嘛去了?一放学就没影了。”叶西将餐盘放到桌子上,往刘青身边一坐。
“他说没胃口。”路知和戳戳饭盒里面的西兰花。
“真是稀奇了,长这么大没见他哪天没胃口过。”叶西把自己餐盘推到路知和面前,“给我。”
“我今天没有不想吃的菜。”路知和抬眼看向叶西,脸上表情写满了“别烦我”三个字。
“谁要当你垃圾桶啊,我要吃那块肉。”叶西嚷嚷着。
“这牛肉给你吃。”刘青把自己盘里的牛肉夹给了叶西,“别总抢路知和的吃的,他本来就吃的很少了。”
“我只是想尝一下。”叶西仍是不死心。
“真的很想吃吗?”路知和罕见地没对叶西发脾气,反倒语气很好地反问道。
“嗯。”叶西十分坚定地点头。
“真的?有多想吃?”
“非常非常想吃的那种。”叶西虔诚地双手捧着餐盘递了过去。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不给。”路知和冲叶西露出个笑容,“我也非常非常不想给你吃。”
“老师,你现在有时间吗?”
周舸敲了两下门,探身进去,跟校医老师打了个招呼。
“周舸啊,来干嘛,打球摔到了?”校医老师正在扫着医务室的地,看了周舸一眼,不掩饰地笑出声,“哟,脸挺帅。”
“老师我有点事想问你。”
“什么事?”校医老师走近了些,伸出手指去摁周舸脸上的伤口,看他痛得呲牙咧嘴才满意地收手,“欢迎咨询,你知道的,医务室每天都很无聊。”
“假如一个人有非常想要删除掉的痛苦记忆,要怎么做才能忘记。”周舸搬了板凳端正地在办公桌前坐好。
“拿块石头砸自己一下。”校医老师也以同样严肃的态度回了话。
“什么意思?”
“失忆比较快。”
“老师,我是认真的。”
校医老师抬手在周舸头上敲了一下,拉过板凳也坐了下来,“你没头没尾的冒这么一句,心不诚,我怎么给你意见?”
“因为不是我,所以我不能什么都说,可是我希望能帮到他。”
“是关于什么的,人生遭遇的重大变故?还是遇到类似于校园暴力还是别的受伤害之类的事件?”
“是受伤害的一方。”
“忘不掉的很痛苦的事情,你们这个年纪能说出这种话来,总觉得很沉重啊。”校医老师叹了口气,撑着下巴思考了会,“首先,要开解,把这件事情掰开了说,一个人成为了受害者,不论他遭遇了什么,从我们外人眼里看肯定觉得不论遇到了什么事只要还活着就不是大事,什么都是可以解决的对不对?”
周舸用力点点头。
“可是我们永远体会不到他们的心情,甚至有些人会对他们在意的点嗤之以鼻,如果可以,尽量去共情,然后试着通过言语和行为将这件事的影响和伤害减轻,就像假如一个人很在意身体上的伤疤,你可以说有很多技术可以消除,即使消除不了也看起来并不奇怪,这是属于你自己的印记,后面的话是不是听起来蛮没用的,可是必要的时候是可以编造还是说不需要把真相揭露得太明显、太尖锐,人在非常难过的时候,真的假的话只要是安慰的都是有用的。”
“还有一点,我想这个人应该是你的朋友,那么他也一定同样在乎你,所以你要让他知道这块伤疤在你眼里很小,甚至很不值得在意。”
“你们才十几岁,十几岁的小孩很脆弱的,我不是在讽刺哦,意思是十几岁的孩子身体到了即将成年的阶段,而对很多事情还是模糊不清的,不明白责任是什么,不明白感情的区别,有时也不清楚自己是否在遭受伤害,敏感脆弱是这个阶段的特点,也是正常现象,因此也容易受伤,不然为什么坏人总是对小孩下手,越没有成熟的心智越容易掌控,但是没关系,随着年龄的增长,你们都会变得坚强起来的,时间一直在流逝,伤痛也会变轻,人长大了也会自然而然地明白更多的道理,意识到自己才是最重要的,知道无论如何都要珍惜自己,那时就会好很多了。”
“怎么不说话?”见周舸好一会都不说话,校医老师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觉得这个责任太重了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周舸低下头,“我只是觉得即使这样,好像也没有做什么,只是单纯的语言和行为,这些事比起他受到的伤害实在是很小。”
“没有东西是没用的,周舸,说不定你无心说出去的某句话会在未来变成事实也或者在某个时刻帮助到谁,行为也是这样的,说出去的话,做过的事就是在表达自己的心,对方也会感受到的,在世界上发明出共感机器之前,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这样吗。”周舸还是有些低落,喃喃自语地说了句,“那么做错事的人呢?所有做错事的人都应该受到惩罚的吧?”
“施害者是否受到惩罚或者说施害者应受的惩罚是相对于受害者的,犯罪的程度也可以说是受害者受伤的程度对应相应的惩罚,我们这些旁观者其实很多时候只是出于内心的同情、正义感或是某种少年英雄主义,觉得看到这些人受到惩罚才大快人心,可是对于受害者来说,并不是伤害自己的人受到了惩罚就结束了,当然,做了坏事受到惩罚一定是天经地义的,我只是想说,假如我们只是想帮助受害者,那么让施害方受到惩罚不一定是我们的首要目的,这个目的是看受害者究竟需要什么,你能明白吗周舸,尤其是我们只是普通人,不是警察、律师、检察官等等维持社会正义的人,所以不要为了这些自责,能明白吗周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