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舸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路知和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估计是实在太困了,眼镜没有取掉,手机也掉到了地毯上。
路知和安静地侧躺着,周舸觉得他睡着的时候和小时候的长相很像,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密密的睫毛压在眼下淡色的乌青上,相比于高中初见时,这个时期的他长了些个子,也没有那么瘦了,衣服随动作起皱,露出些白色的皮肤,手腕处和脖颈处都有一片红色的印子,虽然在下午时穿了长袖衬衣喷了防蚊喷雾还是被蚊子叮了。
很奇怪的,他们两人在一起的时候,被叮的人总是路知和,海边的蚊子威力很强,即使包消下去那淤血一样的印迹还会残留很久。
周舸弯腰捡起路知和的手机,顺手拿过包里的止痒膏坐下想要帮他涂,手指沾了冰凉的膏贴上去用指尖一下下抹着,抹完又起了点好奇的心思便将食指伸直,小心翼翼地覆在他的腕上,用手指去测量手腕的宽度,比了比,没超出半个指节多少。
像是借着涂药实现自己的目的一般,周舸又倾身靠近了点去用药膏抹靠近锁骨的那处,离得逞还差一点点距离的时候忽地被打断。
“周舸,你今天很不老实。”
“我什么都没干。”周舸讪讪收回手,对上那双眼底清明一片的眼睛,欲盖弥彰地问了句,“你怎么醒了?”
“你头发上的水全滴我身上了。”路知和语气平淡,站起来去翻包,将包翻的乱七八糟才找出两件满意的衣服,“洗澡去了。”
等路知和洗澡的时候周舸自觉收拾起了东西,整理完背包里的东西又开始叠那些被路知和乱丢的衣服时才后知后觉地想到明天也并不需要返程,觉得还是收拾整齐比较好还是继续了下去,拿起一件路知和晚上短暂穿过的薄外套时兜里装着的东西忽地撒了出来,轻飘飘地铺满了一小块地板。
周舸弯下腰去看,才发现是一把花瓣,不知道路知和什么时候捡的,他蹲到地上一片片地去捡,捡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忍不住笑出来,这个人总爱这样,以前也做过相同的事,似乎是觉得保留些什么就将那个时刻也一并带了回来。
即使知道这些东西不能长久保存,周舸也还是找了个小的透明袋子将那已经有些发蔫的花瓣小心装了起来然后又放回了路知和的衣服口袋里。
“周舸。”浴室的门“嘎吱”一声开了条缝,从里面冒出个湿漉漉的脑袋,茫然地左右看了看才寻到模糊的人影,眼睛看不清语气也变得软绵绵的了,“毛巾。”
浴室里水汽很足,一进去就会被扑面而来的湿润空气弄的脑子晕晕乎乎的,路知和站在镜子前什么也没做,呆呆地盯着覆满雾气的玻璃发呆,头发湿哒哒地搭在额前,有水珠不断往下滴着。
周舸把毛巾盖到路知和的头上,这个动作似乎打断了他的思绪,身体小小颤抖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平静下来,任由周舸一下下擦着他的头发。
对于吹头发这件事,路知和的态度一直是心情好了多吹两秒心情不好就象征性地呼呼两下,要是更差一点就直接不吹,而周舸则在这方面格外的有秩序,不仅要先拿干毛巾仔细擦掉发丝上的水珠,在吹头发的时候也是分区分片,还会顺着头发的走向一缕一缕的吹,他完全不觉得这是浪费时间的事,当然这仅限于对待路知和,自己的话就是怎么随便怎么来,至于为什么在吹头发这方面这么有耐心有经验,答案应该只有一个字。
汪!
周舸简单清理完浴室出来的时候,路知和正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面朝着浴室的方向,他穿着素色的棉质长袖睡衣,身形显得很单薄,本来低垂着头,听到动静便立即抬头望了过来,然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房间灯光不怎么亮,周舸的目光晦暗不明,他皱了一下眉,几步走过去,单手托起路知和的下巴紧接着就毫不犹豫地弯腰吻了上去。
路知和很少有主动的时候,但若是感到不舒服不愿意就一定会说出来,会把拒绝表示得非常明确,按常理来讲,人都是会越熟悉越会妥协,但在周舸这,路知和则是反过来了,同时,周舸也是非常希望路知和对自己坦率的,他反倒觉得,一个人对着另一个人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可以直接表达出来,那才是最亲密和最信任的。
所以,路知和没有说不就代表可以接受,没有说停就代表可以继续。
仰着头接吻不算很好受,尤其是在被人用指头牢牢扣住下颌和后脖颈的情况下,无法挣脱,嘴巴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呼吸变得断断续续,吞咽也变得困难了起来,但是不想分开,路知和伸手抓住周舸的衣摆,紧紧攥着,指节因用力有些发白,他像是以此汲取力量一般,借这股力挺直了脊背,稍稍舒展了肩膀,像株尽力向上攀长的植物,小小地震颤着叶子,回应着。
周舸则显得游刃有余些,在这方面他总是学得很快,他垂眼看着面前的人,泛起淡红色的皮肤,紧闭着的眼睛,簌簌地抖着的睫毛,眼角因动作牵起细细的褶皱,就连发丝弯曲的弧度,以及脸侧因多年前青春期意外落下的印迹演变成的一颗小痣都是那么恰到好处,恋人的脸没有一处是不漂亮的,甚至每回都可以找到新奇的点,因此是怎么都不会看腻的。
周舸一只手拖住路知和的腿,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脊背向下滑,手指隔着薄薄的衣料触摸到突出的、纤细的骨节,最后停留在腰部,倾身环抱住稍稍施力便轻松地将人抱到了桌子上。
下位到上位的位置转变,使接吻变得容易了些,路知和像是找到了支点一般,双手搭在周舸的肩上,不一会又转变成一手去摸他的脸一手从脑后的头发向下滑,指尖依次扫过耳尖、耳廓、耳垂,然后顺着脖颈的弧度落在喉结处,时而用力去摁,时而又只是轻轻地绕着圈的抚摸。
周舸觉得痒,忍不住笑出声来,抬眼对上路知和略带怒气的眼睛,那双眼睛蒙着层水汽,实在没什么威慑力,不过下一秒被赏赐的吻就收了回去,这问题就变严重了,在周舸想要认错的时候,吻却又在意料之外落到了眼角,随之而来的是一句轻声地斥责,“不许笑。”
“你纹了纹身吧?痛不痛?”
“好想知道是什么图案呢,位置在哪里?”
“不想说么?”
“那我来猜一猜好了。”
身体很舒展的时候,可以很明显看到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的胸膛,发颤着蜷缩或绷紧的手指,周舸的指尖带着凉意,一节节划过那因抽气和动作突出的肋骨,边摸边询问着,“纹身是在这里吗?”
手指不停游走又停顿着,“这里?这里?还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