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着雨衣飞快地走着的时候周舸还没觉得今天晚上过得太糟，虽然买了件无用的东西并且基于良心的不安打算送给那个少年，如果他还在原地的话。

当然周舸并没有思考到如果那人还在原地大概率其实可能也并不需要雨衣这一层面，以他的脑子是无法考虑到这么深刻的方面的。

雨势渐渐变小了点，但雨点很密，不连断地打在身上还是让人有些厌烦，周舸步伐轻快地迈过那个转角，然后看到了还在原地坐着的少年。

他仍是将自己圈成一个小点，唯一的改变就是将下巴抵在膝头安静地望着前方，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思考，周舸比较倾向于前者，因为在雨天里思考人生的除了卖雨衣的就是神经病来的。

“这给你。”

周舸在少年身前站定，没有弯下腰说话的自觉，而是大剌剌地伸手递了过去，丝毫不在意自己身高带来的高高在上感。

少年终于有所动作，他微微抬起头，目光在周舸脸上聚焦，周舸也同时在模糊的昏暗中看清楚了点这少年的脸。

与其说长相漂亮，给人的第一印象更倾斜于乖巧，虽然有着狭长上扬的精致凤眼，那过分漆黑的瞳孔也似乎深不见底，但微微发红的眼眶、垂顺的黑发以及完全看不出恶意的表情都让人觉得应当是个纯良无害的孩子。

可下一秒那眼神就变为了轻蔑和厌烦，他皱着眉盯着周舸，语气恶劣：“你谁啊？”

周舸愣了一下竖起手指指了指自己，又转而摆摆手，“我吗？哎呀这点小事不用感谢我，好事不留名不留名哈。”

那漆黑的眸子凝了他半晌，既不像高兴也不像生气，但不知为何周舸总觉得读出了点骂人的意味，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被丢了三个字。

“神经病。”

虽然他经常被人说迟钝，但这几个字他可听得明白，好心当成驴肝肺，以为自己是少爷吗，他才不要惯着这种人。

抬脚要走之前还是觉得气不过，将那雨衣往那人身边一丢，自以为恶狠狠地回了句“你才是神经病！”

“喂。”

刚走几步就听到令人不爽的拉长音调又懒洋洋的声音，周舸炸毛回头，“干嘛！怎样啊，要打架啊！”

那少年随手指指身旁的雨衣，“你来打开。”

“自己没手吗，这么点事也要指使人做。”

“这不是你送我的么？不就得你来做吗？”

被这理所当然又挑不出错的逻辑堵的说不出话，因为憋屈周舸拆雨衣的时候故意将外面的塑料包装揉的兹拉兹拉响试图对这人进行报复，结果面前的人非但无动于衷还悠闲地从兜里摸出个烟盒。

昏暗夜色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定睛看过去，才发现那少年修的圆钝整齐的指甲上好像抹了会反光的透明玻璃一样的指甲油，还都贴了黑色小钻和黑色星星贴纸，很好看，就是那纤细白皙的手指熟练夹住烟的动作有些碍眼。

“遮一下。”

少年指使人实在是顺手，而每次周舸还都是下意识跟着做了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生气，所以他这会虽挂着脸可还是动作仔细地将雨衣罩在少年的上方。

在周舸的注视下少年利索地点燃了一根香烟，“嗒”地一声咬碎爆珠之后感受到在口腔里炸开的葡萄味，心满意足地吸了一口将手撑在身后，仰头向上看，不知是在看周舸还是在看黑沉沉的天空，说了句“下雨真是讨人厌，烟都点不着。”

周舸有太多想吐槽的，首先想问问这人才几岁就抽烟这么熟练，其次想问他有没有觉得自己很没礼貌，但是最后只眯着眼睛故意讽刺了一句“你有喜欢的东西吗？”

“有啊。”少年又吸了一口便随手把烟在手边堆积起的小水坑里摁灭，“喂，你干嘛一直站着？”

“你说呢，少爷。”

周舸松开手，雨衣顺势落下将那个瘦小的身体裹住，他也挨着坐了下来。

“我只知道某人应该很爱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