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觉得身上很痛，起初以为是没睡醒所以眼前是黑色的，结果在地板上坐起来的时候视线内还是漆黑的，一丝光线都没有，等了一会适应了黑暗之后也只能看清楚周围的轮廓。

这里什么也没有，路知和站起来试图通过走路辨认这是一间什么样的房间，结果发现完全不会碰到障碍物，确认了这一点之后他便开始漫无目的地走着，从所在位置走到无法前进的墙面，然后选择一个方向挨着这条固定的线走着，边走边用步子测量着大概距离，竖着有四步，横着有五步半，没估算之前还好，量了之后忽然觉得这个房间未免太小，透着股压抑的气息。

大概和当时周舸家的客厅差不多大吧，不，或许比那个客厅要大一点。

路知和走回中间的位置坐下，手抚着地板，似乎是木质的，很是熟悉的触感，这才想起墙面似乎也是滑滑的，不似普通粉刷的墙面粗糙触感。

低下头抱着蜷缩起的膝盖时才观察起现在的身体，先是摊开双手，反复看着手心和手背，然后观察起自己，身上套着宽松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裤子，左边没有系扣子的袖口布料下盖着手腕上戴着的黑色电子表。

不用镜子也能知道，现在是有着27岁身体的自己，之前没感觉，从小时候的身体再进入这个快三十岁的躯壳里，明显地感到了沉重和疲惫感，不过幸好这里什么都没有，所以什么事都做不了，也意味着想做什么都不行。

黑暗的环境很扰人心绪，思考不了什么就会变成一团浆糊，起初有想过周舸在哪，变成了什么这种问题，在想到他会不会遇到危险的时候就自动中断了，反正再怎么危险最坏的结果就是死掉而已，但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最近路知和总会想起关于死亡的事情，其实不是故意要想起，而是因为所有关于周舸事情的结尾都是死亡，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的事，全部都会以已经死掉了作为终结。

说实在的，死亡究竟是以什么形式存在的，完全不明白，也完全不想探寻所谓的死亡原因，再加上当这个人站在自己面前时，是可以对话、可以触碰、肌肤是温热的，怎么能想象得出已死亡的状态呢。

接近三十岁的身体很容易感到困倦，即使地板冰凉硌人还是忍不住躺下想要睡觉，清楚地知道并没有睡多久就被吵醒了，面对着的墙壁变成了大荧幕一般闪烁着灯光，其实这么说也似乎有点不恰当，因为仅用肉眼就能察觉眼前的一切都十分真实，不光是感到隔着玻璃的程度，而是就像在自己眼前，以至于好几次路知和忍不住出声想要去阻止或是下意识地回应，可那两个人完全忽视了自己。

一直不喜欢被窥探过去，而周舸的好奇心特别大，刚开始接触时还不算明显，真正确认关系之后，就像是想要知道自己过去的所有事情，甚至到小时候有没有放过风筝，生过几次病这种算是自己生命中细枝末节的小事，讲真的，基本上都忘的差不多了，也没有有趣的事可以说，但偶尔又被逼问得紧，就会随口编些谎话糊弄过去。

比如在被问到小时喜欢什么样式的风筝时看到了搞笑视频里面的鹅就随口说长得像鹅那样的，在被问到小时候最喜欢做的事说了练习小提琴，因为这是除学习外最经常做的事，再或者问到喜欢看的动画片时说了海绵宝宝，其实只看过两集，实际上现在打开电视最常看的是春节联欢晚会。

周舸并不了解自己，至少在所谓的过去的自己身上是这样，而感情不需要了解就会发生，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不需要爱他的过去，不需要爱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

发现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的角度之后，路知和近乎木然地看着眼前的墙壁，看着这两个人的互动，偶尔露出一点费解或是疑惑的表情，偶尔歪着头思索着什么。

“小莱...”路知和小声地重复着，顺着模糊的记忆抓取到了一点记忆碎片，如杨一所说，这只小猫的确不亲近自己，明明那时几乎每天给它喂猫粮、添水、铲屎这只小猫似乎都不领情，唯一一次觉得这小猫起码记得点什么还是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然后因快要窒息醒来后发现这只罪魁祸“猫”正卧在自己胸前睡觉。

说起来，几乎没有动物会亲近自己这件事的确有点令人气恼，尤其是和周舸一起的时候，小狗小猫总是会更亲周舸一些，对豆泡的偏爱也有一点来自于这个原因，豆泡每回见到自己都会很热情地扑过来摇尾巴，即使周舸就在旁边也总是先跑向自己，工作之后偶尔会冒出养只什么活着的东西的想法，然后想到这个活物无法是豆泡之后就很快放弃了。

讲道理，分手的时候明明应该合理分配豆泡归属权的。

思绪即将走远的时候被画面中传来的争执声拉了回去，费了点劲才想起这几个在自己生命中不怎么重要的人，已经记不起当时为什么被人说是同性恋，其实很长一段时间都认为喜欢男人是很正常且理所当然的事，后来慢慢长大才发现原来这是需要遮掩的事，这是见不得光的事。

路知和望着那个坦然承认自己喜欢男人的人，明明清楚地知道那是自己，却又有一种分量不小的陌生感，甚至产生了说这样的话的人究竟是自己吗？现在躯壳里存在的意识和那个是同一个吗这样奇怪的问句。

除了不解和陌生，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互动时更多存在的是不安的情绪，不想被窥探过去，也不想让周舸知道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有种莫名羞耻的情绪围绕着自己，可尽管如此自己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紧张地盯着眼前的画面，期待着少说一点，这一天快一点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