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人类已知的知识范围内,月亮的能量在20亿年前就已经耗尽了,它只是一个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球形天体而已,是人们强行把情感投射……或者说是宣泄在它身上,不过也幸好它没有生命,要不然它每天都得听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话,估计早就崩溃了。”
郎檀侧过脸盯着墙上的涂鸦,莫名笑了一声:“啊,抱歉,原谅一下我无聊又贫瘠的想象力吧。”
过去和未来的人看的是同一个月亮,也许不变的月亮是牵引他们的锚点,也许死去的月亮只是活着的人美好或者悲伤的借口。
郁以舟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他没听过郎檀说这种话,没有懂也觉得难受:“哥。”
“怎么了?”
在郁以舟很小的时候,郎檀就在这个房间里,这把椅子上,给他讲过睡前故事,郎檀突然说:“今天换你给我讲睡前故事吗?”
郁以舟顿了两秒钟,他突然笑了,回答:“那好吧,今天就换我给你讲,我讲一个和月亮有关的故事吧。”
他想了想,想起猴子捞月和嫦娥奔月,想起罗密欧对着月亮起的誓言,想到源氏物语里年老侍女的警告,为什么和月亮相关的故事都这么悲伤这么危险?他不想和郎檀讲任何悲伤的故事。
“哥,你知道恩底弥翁吗?”
希腊神话里的牧羊少年?郎檀没说话,等他继续讲。
“在很久之前的某个夜晚,月神塞勒涅在驾着马车经过拉特莫斯山时,爱上了身为凡人的牧羊少年恩底弥翁。
他们很快就相爱了,可是恩底弥翁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为了永葆青春、能够永远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他只能去祈求宙斯的帮助,可宙斯却让他做出选择:永葆青春陷入长眠,或者用自己短暂的一生与月神相爱。
最后恩底弥翁选择心甘情愿沉睡在拉特莫斯山的山顶,每夜在梦中与爱人相会。”
郁以舟知道自己不太会讲故事,他讲来讲去,突然变得犹豫起来,因为他不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究竟算不算好。
“哥?”
这好像是一个爱情故事,郁以舟又后知后觉地发现。
夜空中挂着赤裸的月亮,没有一丝云彩,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心虚起来:“你在听吗?”
郎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一层朦胧的银辉模糊他轮廓分明的脸,好让月光再去亲吻他的唇。
郁以舟心如擂鼓。
……如果。
鬼使神差的,郁以舟伸出手碰了一下郎檀那看起来好像很冷的嘴唇,又像被烫到了一样立刻缩了回去。
那股热一瞬间从他的指尖蔓延到了全身各处,让他的心脏更加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开始光明正大地观察着郎檀沉睡的模样,他的眼眸经得起任何人的直视,和热烈无关,没有丝毫欲/望,甚至存着一丝静默、朦胧的神性。
仿佛被刚刚那两口少得可怜的红酒蛊惑,也仿佛理智被指尖那点即将消逝的温度支配,郁以舟只是觉得好奇。
永恒且圣洁的月亮啊,身为神,你也会在这样的夜晚去吻你最虔诚的爱人吗?
“那恩底弥翁呢?他选择永睡是为了这个吗?”
“我要弄清楚这个问题。”郁以舟在心里告诉自己。
随后,他弯下腰,慢慢靠近郎檀,靠近刚才手指触碰的地方。
在肌肤相切的前一秒,院子里的灯唰地一下亮了,郁以舟突然清醒过来,几乎是瞬间站了起身,他动作太快,不小心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椅子重重地倒下,发出嘭的一声。
郁以舟的心脏也被连带着重重摔到了地上。
窗外又重归黑暗,郎檀睁开眼,他反应了好大一阵子,才问站在一旁的郁以舟:“怎么了?”
郁以舟为窗外的黑暗而感到庆幸,他摇摇头,一句话都没办法说出来。
郎檀看不清他苍白到极点的脸色:“我好像在这里睡着了……我睡了很久吗?”
郁以舟用尽全身力气,僵硬地摇摇头。
郎檀皱着眉坐起来,揉了揉昏沉的头:“估计是我爸回来了,我先走了,不耽误你睡觉,你睡吧。”
郎檀带上门的瞬间,郁以舟瞬间瘫软在了刚才郎檀躺过的位置,熟悉的味道再一次包裹住了他。
借着外面的月光,郁以舟僵硬地偏过头,看清了床头处刚才郎檀看到的涂鸦。
三个卡通小人在草坪上玩,一个在一边,另外两个一大一小手拉着手,下面用稚嫩的笔迹写:“最喜欢哥哥了”。
更大一点的卡通小人和郁以舟送给郎檀的生日卡片上的郎檀一模一样。
郁以舟心里一阵警铃大作,他突然什么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