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她仍然紧紧拉着郁以舟的手:“以舟,今天郎桉怎么没和你一块来玩啊,以前你们俩都是一块过来的,我也好久都没有见过他了。”
郁以舟顿时卡住了:“我……”
老人一愣,随即又笑了出来:“你们这两个孩子,你和他又吵架了是不是?那孩子也真是,从小就爱和你闹,都长这么大了也还不消停。
“我还记得有一次,你和他一起在这里玩,结果你生气了,就藏了起来,他怎么也找不到你,以为你丢了又不敢跟大人讲,最后害怕的只好打电话给郎檀,还是我跟着郎檀一起找你——最后找到你的时候,你都在园子角落的树底下睡着了。”
老人摇了摇头,不断絮絮叨叨:“你们两个从小就跟亲兄弟一样,现在你长大了,也不知道他长成什么样子了,我多久没见过他了呢,多久了呢……”
郁以舟凝视着她,在这个充斥着大量回忆的地方,像是身上的每一颗细胞,每一根纤维都被硬生生拽着去思考,他逐渐心慌起来。
郎檀看了一眼郁以舟,俯下身子哄老人:“我送您回去吧。”
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褪了色的旧手帕,擦干净额头的汗珠,点点头:“这会儿确实有点晒,我还是回去睡一觉好了。”
老人一边转身,一边朝他们和蔼地笑笑,絮絮叨叨:“唉,我那个孙子在国外读书,那时候你们也总是在一起玩儿,现在他也没办法经常回来,我都老透啦,不知道还能再看你们几眼,下次,你们要一起来看我啊。”
郎檀伸手要扶她,老人连忙摆了摆手:“不,趁我还能走,让我自己多走一走吧。”
“那您慢一点。”
“你们玩去吧,就别管我了,啊。”
老人一步一步地走了,背影在一片深紫碧绿中颤颤巍巍地越来越远。
可混沌仍然在郁以舟的世界里延续,郁以舟凝视着老人的背影,分不清眼前的世界是现在还是别的什么时间。
一种麻木的感觉开始隐秘从四肢蔓延开来,他仿佛变得像身旁挂着的果实,肿胀,沉重,摇摇欲坠。
这时,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抚上他的肩,炽热的实感在瞬间将他拉了回来。
郁以舟僵硬地抬头,身体仿佛灌了铅一样使不出丝毫力气,他声音讷讷:“哥,之前我其实一直都不敢问你,当时……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吗。”
在重新见到郎檀之前就有人告诉过他——
郎檀有一个比自己大了三岁的弟弟郎桉,而他和郎桉一起长大,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当时郎桉刚高考结束,他也正好中考完,两人准备一起出去旅行,却在出发的路上出了车祸,郎桉因为心脏病发作不幸去世,只有他侥幸活了下来。
他问过他们为什么会出车祸,他们每次都告诉他那是意外。
郁以舟隐隐约约察觉到他们在这件事情上有什么瞒着自己,也许是怕自己心理无法承受,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可当时有关的一切新闻或记录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什么也没能找到。
郎檀低头看他,没有说话。
风声在闷热到焦灼的空气中久久回荡,这阵风来得突然,天上不知什么时候只剩脏乱的云,轰的一声——雷声响了起来,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