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线细如发丝,稳稳落进客户的杯中。
"方总,这瓶存了八年了,特意给您留的。"
他微微欠身,姿态低下去三分,但脊背是直的。
方副总笑得眼睛眯起来,端起杯与他碰了一下。
斟完酒,贺知澜放下瓶子的同时,指节已经顺势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递过去,又划了根火柴替人点上。
火苗在他指间亮了一瞬,拢着手凑过去,侧脸被暖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方副总吸了一口,满意地靠回椅背。
满桌人都在笑,都在喝,都在夸贺总监做东用心。
贺知澜自己也点了一根,偏着头吐出一口薄雾,夹烟的指节松松搭着,嘴角噙着一点笑意,半眯着眼听方副总聊生意经。
夹菜、敬酒、递烟、点火的动作连在一起,行云流水似的,每一样都做得妥帖稳当。
喻树坐在旁边,看着贺知澜那截夹烟的手腕微微翻转,忽然觉得这人连应酬都像在批文件。不出错,不露怯,分毫不差地把所有事都安顿好。
他看得有点出神,贺知澜似乎感应到什么,偏头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的一瞬,喻树眼睛睁大几分,迎了上去。
贺知澜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秒,转开了,低头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喻树看见他耳根那片绯红又深了一层。
酒过三巡,甲方那边一个年轻的项目经理大概是喝高了,嗓门大起来,开始天南海北地聊。
聊着聊着忽然把目光转向喻树,大着舌头说:“哎,这位小兄弟看着面生啊,以前到访的时候没见过,贺总团队新来的?长得可真精神,贺总你从哪儿挖来的这么个……这么个……”
他打了个酒嗝,比了个大拇指:“年轻有为!”
贺知澜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他侧过头看了喻树一眼,然后他放下酒杯,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说:“喻树是我们部门新来的助理,底子不错,带出来见识见识,以后各位领导们可要多关照他。”
喻树听到“底子不错”四个字的时候,心脏在胸腔里蹦了个高。
贺知澜居然在甲方的人面前夸他!
虽然只是一句场面话,虽然大概率是为了维持团队形象,但这句难得的夸奖还是像颗蜜糖似的在他心口化开了,他差点端不稳手里的杯子。
“想不到小喻这么受贺总赏识。”
旁边甲方另一个女总监笑着接过话头,看了看喻树又看了看贺知澜,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忽然促狭地眨了眨眼。
“贺总可真是眼光好,对年轻人也肯栽培。我听说贺总带人很严格的,能留在您手底下的,那都是有福气的。”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在座的都是老江湖,那种“眼光好”的字眼配上那个促狭的眼神,明摆着意有所指。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贺知澜性向这件事,还是传播出去了。
尤其被刘振邦知道了,那就更加瞒不住了。
桌面上有人低低笑了两声,被旁边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便立刻收了声。
喻树的耳根这回是真的烫了。
他偷偷瞄贺知澜,那人面不改色地举起酒杯跟女总监碰了一下,微微笑道:“李总过奖了,缘分嘛,碰上了就是碰上了,我能教的有限,主要还是年轻人自己上进。”
他说“缘分嘛,碰上了就是碰上了”的时候,喻树的心跳漏了整整两拍。
这人怎么回事啊!不知道这话会产生歧义吗?居然说得这样暧昧不明,会被有心人大做文章的。
贺知澜说完还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喻树脸上,眼睛里依然含着一点笑意,此刻在暖色灯光下映着水晶吊灯的碎光,显得很亮很真诚。
喻树被他这一眼电到了,端杯的手抖了一下,几滴酒水溅到桌布上。
他站起身来道:“各位,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
他几乎是逃出了包厢。
“哟!害羞了呢……”
后面传来了正好能让人听见的调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