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松葶捂住徐凌的嘴把她拉到身后,率先给出了答案。
2区的大家都知道。
沈承洲的兜里总是揣着一张和女孩的合照。
南市的爆炸里,不管南裕他们怎么劝都劝不住,因为他没找到江衍的尸体。
傲气的少年在三年里被磨去棱角,他本来就生的俊朗,末日后身体也被强化过,漂亮的肌肉线条,颇具爆发力的身姿,搭配上那副带着淡淡忧郁的冷淡天才面孔,更让他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沈承洲很少说话,面冷心热,即使是末日那样乱糟糟的生活,也总是能把自己周边都打理的井井有条,穿的衣服永远很平展,头发洗的很清爽,指甲修剪的很到位。
做任务更是干脆,手起刀落,从不拖泥带水,他是2区特殊行动组最厉害的队长。
但唯独一件事是沈承洲的软肋,也几乎是2区所有人记忆里,都会出现的一幕;
每个月他总会坐在救助中心的门口,低头垂眼,温和的握那张合照询问每个新到来的生面孔。
“或许你见过照片上的女孩吗?她是我很重要的人……”
他从没放弃寻找江衍。
三天……三个月……三年……
也正因为如此,事情走到这一步,更没必要再给他不该有的希望。
宁松葶避开眼神对视防止自己心软,咬牙缓缓补充下去。
“最好以后也....”
“不要再见了...”
“为什么?”沈承洲的质疑脱口而出,他不明白……
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被迎头破了一盆冷水,困顿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他迷茫抬起的手伸出想要做些什么,又放下。
宁松葶为什么会说出那样决绝的话?
沈承洲的大脑疯狂思考着发生过的事情,没有一丁点的头绪。
基因替换药剂没有被批准使用,但榕庆生大胆的做法得到了成功,至少在沈承洲身上它成功了。
暴走状态下,沈承洲失去记忆似乎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无疑,正是失去的记忆,让他和江衍的关系已成为死局。
“看看加时赛的视频,你就明白了。”宁松葶放下手里的饭盘,还是递给他一部手机。
“你...先吃饭吧,吃完再看。”
徐凌把盘子往前推了推,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怜悯。
沈承洲的内心彻彻底底崩盘...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先出去了。”
屋子里的人就像是有默契一样,熙熙攘攘的离开,最后只剩下他自己。
沈承洲盯着病床小桌板上的手机喃喃自语:“加时赛?比赛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自己的回忆停留在小万弃权时听到的,结束比赛的广播中。
他们不应该胜利了吗?既然结束了又哪儿来的什么加时赛??
沈承洲伸出圆圆的双手,笨拙的夹起手机,努力用自己的鼻尖划开屏幕。
对话框里只有一个视频,他有些费劲儿的点开播放按钮。
“接下来是为大家准备的特殊加时赛,仅供收费用户内线观看。”
“由实验室开发的基因替换药剂首次登场,对于购买后的操控手段我们也会给到准确的答案。”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上的解说,看着画面切换。
“实验体的管控措施很完善,他们的血液里运行着基因改造实验后植入的血液型起爆设备,3A实验体的心脏附近还会植入微型起爆装置。”
“即使□□失效,大多数实验体,也可以通过血液中含有抗凝血因子的微型起爆设备杀死,控制....”
“展示实验体代号:030。”
沈承洲听着耳朵里的内容,心中忐忑,他看着屏幕一黑,又一亮。
视频中,是被麻醉机麻翻在地的自己和一边着急着想要背起他的少年江万。
伴随着解说员按下手中遥控器的按钮,小万突然痛苦的倒在地上,他的血液从衣服下……爆炸出现的细微伤口中不断溢出,再生能力没有向往常一样快速生效。
慢慢的….也鲜血开始从少年的口鼻中溢出。
“接下来展示的是基因替换药剂,能替换掉基因链路中较弱的基因,经过融合,替换为更靠食物链上层的优等基因,或赋予拥有3A能力的实验体,更上一层进化的机会。”
“实验体代号 240。”
什么?这是….什么??
沈承洲在视频里看见自己的脖子,被刺入无人机发射的针管,淡黄色的药剂自动推进身体之中。
“建议使用后搭配大剂量营养灌输,以确保融合时实验体的身体状态。”
“如若没有相应的营养供应,基因融合将带来一定程度的暴走状况。”
解说员带着标准化微笑的讲解格外讽刺。
他看见视频里的自己站了起来,人不像人,兽不像兽。
就那样....似乎彻底丧失控制的,走到奄奄一息的银发少年面前。
视频里的“沈承洲”,站在已经被血液呛的说不出话江万面前,抬起爪子....剖开了他的肚子......
简直就像野兽一样....像那些被沈承洲自己曾处理过的失控者一样。
他僵硬的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神经链路让大脑发生改变,沈承洲条件反射的抽搐着呕吐出胃液。
他的舌尖似乎也泛起……血肉腥咸的味道。
好恶心,好恶心……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和江万?!
沈承洲浑身上下冒出冷汗,整个人癫痫发作一样的剧烈颤抖.....他紧咬住嘴唇,小桌板也被掀翻在地。
“镇定剂——”
徐凌冲进病房,三两下按住他,注射小剂量舒缓作用的镇定剂。
她捡起手机,塞进兜里:“后面还有一些,你和她撕打的视频。”
“如果承受不了.....别看了。”
“别看了....”
别看了?不不不……
她肯定误会了....她不会原谅我了....沈承洲的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
怎么办,要怎么办?
沈承洲仰面躺在床上,那双浅色的眼瞳里蓄满泪水,在探入病房的阳光下像面被打破的镜子。
这三年间的坚持....似乎彻底湮灭了,被这该死的命运?无力挽回的命运!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击碎了……
他抽泣着开口:“那……她.....怎么样?”
“你们买了我....应该把她也...“
沈承洲突然抬起脑袋,他额头上的冷汗黏附了一些碎发,眼窝里的泪河顺着起伏的动作被重力拉向地面,他似乎又有了点希望……
沈承洲满脑子都是如何挽回,挽回这个不可挽回的可笑的局面。
或许,如果华夏的三个区里…其中一个地方的守护者,会是江衍?那样的话自己是不是还有机会解释,有机会赎罪....
徐凌看着他,摇了摇头:“对不起.....”
“我们没能掌握住机会,她被第八区拍走了。”
现实一向不如人意,就像操蛋的末日一样。
没有僵尸,却有能吃人的巨花,没有异能,但仍然要面对进化出极度智慧的巨兽。
没有像普通末日预期的那样,极热极寒的天气,却因为持续的高温,导致海岸线大幅上升而带来的大陆板块重新碰撞。
狗屁的新八大洲,狗屁的实验进化,狗屁的末日。
这一切都糟透了,糟透了……
沈承洲坐在床上,他从未如此痛恨过这个世界带来的一切。
但更痛恨作出一切,依旧活着的自己……
明明屋外暖阳高照,他的身边却飘满了乌云,沈承洲正在自己世界里经历着一场飓风。
屋子里的气压似乎也被起伏的情绪影响….
只剩下耳边的生命监控系统,规律的滴滴作响。
来不及修剪的碎发遮住双眼,被裹住的双臂垂在身侧,他似乎失去了所有支撑自己的东西,安静的像死了一样。
如果自己没有来潜伏,会不会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如果当时在南市的岛上,一定要跟她一起去当诱饵,是不是江衍根本不会被抓?
如果在避难所的时候,他们都不去参与那个能带来福利的基因检测。
而是想办法就那样在自然中活下去。情况是不是会比现在要好?
沈承洲和江衍一样反复咀嚼着痛苦,脸色苍白。
他知道,自己走进了一条被堵死的胡同。
人生的路,从来就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