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对不起】
回忆里的声音和自己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江衍再次睁开双眼，
她到达了那个罪恶的地方，孕育着生命的地方。
【小万】
回忆里的一切都太真实……
她甚至听到了熟悉的，生命的心跳，
但再次重逢的喜悦瞬间被杀戮的痛苦替代.....回忆不可改变....
接下来的江衍，正疯狂用牙齿撕咬着它的肌肉，
用指甲破开她的皮肤组织，爬出那个巨大的身体。
“叮——-”
仪器上的警报还在持续，红色的血液从鲸鱼嘴里流出
随着最后的呼吸波动，浸染整个生态缸。
濒死的母亲留下了眼泪。
【救救我…的孩子..】
【求你…他..———】
巨兽在一声狭长而沉重悲鸣中下落……
悲伤的眼睛彻底灰暗。
“叮..叮…叮”
交替而来的是生命监控仪器再次发出的，规律的声响，
属于江衍的生命检测———恢复正常
“成功了哈哈哈——”
榕庆生的狂欢，从看到死鱼身上爬出来的女孩那一刻开始。
她兴奋的不断拍手，嘴角上扬，
其他实验员立刻跟着她的动作，开始麻木的应和……
但屋子里压抑的气氛，没有因为实验成功而改变，
杀戮不值得被歌颂，但为了活下去。
人类似乎已经没有其他办法。
“她…有孩子”
“救..救救他”
“求您——”
实验员看见从血窝里爬出来的江衍，拿来毯子，批在江衍的肩头。
江衍的眼睛变了.....就如同母鲸的眼睛一般，空洞而悲伤。
她【噗通】跪在地上，哀求着榕庆生做些什么。
“检测生命体——”
“有用的话立刻剖出来——”
江衍即将成为她手中的最大的底牌，暂时的送给她一些甜头也未尝不可。
她微笑着向江衍点了点头，
现在的榕庆生，会答应江衍的一切请求。
检测程序立刻推进，母鲸体内还存在着的微弱心跳。
“她——”
“基础实验已经做好了吗？”榕庆生收起笑容，语气冷冷的。
按道理，控制台现在已经屏蔽了生态缸实验区的信号，
江衍在实验员的注视之下，超快速长出了新的手臂和大腿，赤裸的皮肤带着新生的光泽。
只剩下实验服接口处的血迹，昭示着那些地方，确实消失过血肉——
“已经做好了，可以进入第三次基础实验——”
江衍的实验报告被调出，榕庆生满意的看着面板上的数据。
为了更好掌控实验者而进行的改造
对外称为“基础实验”
一般在结合第二基因时开始，催眠，药物诱导。
最后会在3A的身体里埋入微型的起爆工具以达到最终目的。
“今天晚上，千万不能出错——”
榕庆生在害怕江衍会脱离控制，
她最得意的成果，绝对不能自己说话。
江衍再次经历回忆里的一切，有些细节变得格外清晰……
基因融合而迅速进化的身体让她对一切事物格外敏锐，
甚至超越屏蔽的隔断，把所有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可惜，当时的自己太痛苦，太过于疲累了，没能细究这些话
那个时候的江衍，也还不认为榕庆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再次沉浸在回忆里的江衍浑身上下，恶心的直起起鸡皮疙瘩
原来榕庆生的控制计划很早就开始了......
实验员给江衍吸入镇静剂以便于收集后续的数据，和避免实验体的暴走。
她跟着自己记忆中的身体一起陷入沉睡……
【不要再回忆痛苦了........】她这样祈祷，但内心也有所准备。
江衍明确的感知到……
自己还会在另一个场景回忆里再度醒来。
而这次，镜子里的自己，
已经长出了白色黑色交织的头发，虎鲸拟态外显了，她变的更像“异类”
欢乐的管理者，推她坐在为了庆祝实验成功的晚宴桌子前。
广播里放着一些上世纪的音乐......
餐厅里前所未有的欢乐，仿佛所有人都抛下了排名和竞争
只是作为幸存者，作为普通的人活着而快乐！
每当实验出现重大进展大家就都能获得这种奖励。
食物....音乐.....甚至是酒，和两天不用训练的假期。
【给018的欢送会！！！】
江衍抬头看到那副中央挂着的横幅……
从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没有人再叫过自己的名字……
她失去了很多记忆，变成了018。
中心实验室不允许拥有姓名，所有人的称呼，都变成了冰冷的数字。
“018，听说你要出去了！”
“去到3A的地方，更大的中心实验区——”一个大男孩手舞足蹈的看着她。
“听说有出门的机会了！”
“到时候可以帮我拍张照片吗？我来这里很久了…想知道外面变成什么样子了！！”
他拉拢着一双灰色的耳朵，轻轻扯了扯江衍的袖子。
“当然....”江衍摸了摸那对儿绒绒的耳朵，掏出了一块儿榛果巧克力递给他。
中心实验室分为1A、2A、3A、以可以兼容的拟态程度分成的三个大区……
每个大区里又会根据不同基因类别分成各个小区....
第一阶段的往往是只融合一种基因的初级实验体。
榕庆生致力于让初始基因为再生类生物进行……
多数实验体都可以完成，获得自己的第一个拟态，被称为1A。
第二阶段对应融合的第二种基因，在这个阶段，
中心实验室往往会为实验体会挑选，更强大，更具有攻击力的生物
有80%的人会因为个体的耐受程度，停留在第二阶段……
除了本体，最多只拥有2种全拟态，这个阶段的实验体被称为2A。
第三阶段，由实验体的主体自行挑选，少数人会多次匹配后出现基因融合现象，并在融合后的三天之中，进行机体的全面更新，融合最佳的得以展现全拟态，也就是最强的3A。
呆在实验中心的每一天....都会根据自己的训练完程度，服从程度进行评估……
他们有一套细致的评分表，根据个人分数来分配生存物资
做的越多，能力越大，也就是活的越好！
一开始，江衍是这么认为的.....
“那是…什么！？”
她突然看到横幅正下方摆着的肉块儿……
气味传入鼻腔的一瞬间，身体就生理性的干呕起来。
“特殊加餐....”
那是同类的味道…她的鼻尖萦绕着肉的气息。
“榕博士给大家的特殊加餐——”
白色的鱼眼和褐色的酱汁一起黏在盘子上，摆在桌子的正中间，有种说不出来的黏腻感……
那个浑浊的白色球状物呆滞盯着前方，
那只大大的眼球周边挂着垮掉的碎肉，被一些人分在盘子里。
那是“她”还活着的时候的眼睛。
是那头母鲸的眼睛。
“啊！”管理员惊呼……
她感受到江衍的目光，立刻贴心的解释起来：“是那只鲸鱼剩下的肉。”
“是你为大家赢的的特殊福利！！”
【是你】
两个字的重音直直的砸在江衍的心里，砸出一个空洞。
另一个管理员手持刀柄割下眼球附近的一小块，浇上褐色的酱汁……
搭配了一勺黄白色的奶油土豆泥，递给排队等候的实验体。
或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也礼貌性的投来一个浅浅的微笑。
管理员嘴角的弧度诡异又带着平静...就像那只是一盘肉而已，她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
分切，搭配，递给下一个人。
“听说鱼眼是最好吃的——”
“018，你应该去试一试！！”
广播里的音乐是blue sky
“对啊....对于她们来说只是一盘肉....”
江衍身体抽搐着倒在地上，她听着耳朵里越来越远的音乐...
头顶上，是专属于实验室的蓝色屋顶，她只能在脑海中幻想外面的天空……
或许那头鲸鱼被抓来之前，也看过自由的天空，
在一阵眩晕中，江衍看着自己抬起的双手……
沾满鲜血，浓稠的血浆顺着皮肤流下去，好像怎么也洗不干净
属于那只母鲸的血肉…再次糊住江衍的视线…
“018？”
“018”
耳边传来混乱的叫声…
监管员接住她的身体…
禁闭室外面，已经是第三天的早晨了，除了每天给禁闭室的018换注射用的营养液。
他们两人都在大眼瞪小眼的观测数据。
“柏老师…速溶咖啡”小狼崽小心翼翼的把杯子放在桌上。
他身边的男人正扶着自己的额头按压疲惫的而有些肿胀的眼眶。
“你在实验中心的时候..见过她吗？”
柏之生的嗓音有些嘶哑，他对018的数据很上心，但似乎有些太上心了。
“见过…不多…”
“怎么了吗柏老师？”
成觉对问题起了疑心，为什么柏之生会问018以前到的事情？他们明明不认识
但如果真的不认识，柏之生为什么又要换掉一只药剂
给018更多存活的可能性？成觉开始思考。
“她有跟你讲过来实验中心之前的事情吗？”
听到成觉见过，柏之生下意识的，迫不及待的问出问题。
并急切的想要听到答案……
成觉在柏之生期待的目光下摇了摇头……
但这不是说谎，他真的没听说过。
“我们的训练不交叉…所以只有晚上就寝和吃饭的时候会遇见。”
一点儿相关的话题，让小狼崽想起了那张，裹着榛子巧克力的糖纸。
巧克力甜甜的，很好吃。
尤其是在实验室这种痛苦的日子里。
“柏老师，你认识她？”
成觉试探了开口，他突然感觉这个面前的男人，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想不认识都难吧——”
“她算得上是我们实验室的中心人物！”
柏之生拿起搪瓷杯喝了一口咖啡。
“也是…毕竟018的能力一直很强！！”
成觉跟着点了点头
二人恢复到无言的状态。
突然，监控室的警报响起，018的数据出现大幅波动，她的身体抽搐着。
“找三号按钮，推一直镇静剂——”
柏之生冷静的处理着这次小意外。
她在记忆中反抗，从而出现了身体抵抗，但梦魇回溯，越抵抗，越痛苦，他们在外面能做的太少，镇静剂，可以暂时压抑住她主观意识……
让018暂时失去第三视角的思考……
这也是无奈之举，没那么多的信息交错，她扛过去或许更容易一些。
“可....柏老师...已经三天了....她..会不会出事啊？”
成觉不安的左右踱步。
“最多出现一些大脑损伤....但是她的回复能力来说，轮不着你来担心！”
小狼崽拉拢着耳朵坐回原地，他对柏之生的态度有些失望，不再和他搭话。
药剂剩余的，最后的作用，还在进一步发挥。
针对于江衍的梦魇回溯，还在持续....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这次的回忆江衍看到了对面坐着的少年……
陷入回忆的江衍不自觉的心脏一紧，禁闭室外的心率也飙升到临界值。
他长得很快，短短几个月就从孩童的模样蜕变成青少年。
榕庆生说他在母体里摄入了自己的血肉，罕见的作为胎生动物得到了进化
出生就拥有了人类的拟态！
他是自然诞生的产物，一定的再生能力，虎鲸的特征，聪明的大脑，江万的每一项数据都近乎完美。
但小鲸鱼的认知却出现了一定的偏差，
开始他甚至认为江衍是自己的妈妈。
“不要叫我妈妈！！”江衍的怒斥脱口而出。
孩童时期的小男孩看着自己和江衍一样很白相间的头发……
闻着她身上传来的同类的气息有些疑惑，紧接着双眼攒满亮晶晶的泪水，从那张漂亮的小脸蛋儿上滑落下去。
“那个....如果一定要说....我是你姐姐！！”江衍意识到自己话说的太重，连忙蹲下，一边拉着他软乎乎的小手，一边开口补充。
自己作为他的弑母仇人，怎么能取而代之……
江衍的情绪一直很复杂，愧疚，罪恶，怜悯，崩溃……
“你叫江万——”思虑再三，江衍给这个跟在自己身后的新生命取了名字……
“万？”小男孩亮着眼睛，咿咿呀呀的重复江衍的发音。
“对！会有万千可能的万——”
“小万，你的未来一定会有万千可能。”
她把江万抱在怀里，在中心实验室，江衍有了自己的家人。
在江衍身上得到实验的重大进展
让榕庆生陷入了罕见的兴奋状态...
她真的就这样把小万送回给了江衍....
三年中，他和江衍一起成长，一起执行任务，榕庆生培养两人的默契程度
一方面继续她的研究，一方面用亲情，同时牵制两个最有用的实验体。
本来应该是开心的结局，应该是的。
“姐！生日快乐！！”
小少年等比例的长大，眉目秀朗，他和江衍的头发颜色太出众，一看就是一家子。
江万端着一份简单的巧克力蛋糕摆在桌子上
简陋的蛋糕上没有奶油，只有一颗带着色素的红色樱桃。
“我的积分不够多！只能给姐换这个！！”
“但下个月出任务我一定努力多帮姐姐分担！！”
江衍摸了摸他的脑袋，自己才不需要小鲸鱼那么拼命，她只想让江万好好活着。
“小万，我不要你多努力，活着就好！！”
片段的，细碎的记忆从江衍的身体中流过。
她似乎就这样又和小万一起，度过了一段开心的时光。
而惩戒室里的江衍
依旧躺在那张铁板床上。
第四天——时间似乎流动的很快.....
距离惩戒时间结束...还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