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攸宁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门口,把擦过金属的那块旧布搭在门框边缘晾着,然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那批文件现在传到哪里了?”
傅灼安静了一会儿:“第一批和第六批的数据经过三条渠道扩散出去之后,理论上已经不在帝国系统的监控范围内了。但旧航道沿线的信号覆盖范围不均匀,有些节点可能还没有收到完整的数据包。我让程渡在离开之前留下了一段程序,会每隔一段时间扫描一次灰港北部的旧频段,看数据包的传播进度。如果进度被卡在某个节点,那段程序会尝试重新激活该节点的备用通道。”
盛攸宁站在门口,风从巷口穿过来,把她的头发从脸侧向后推了一下,她没有抬手去挡:“你什么时候让他做的这个?”
“离开见微之前。当时不确定三条渠道会不会全部顺利走通,所以让他在系统里留了一段程序作为备用。”他的语气没有变化,“他说那段程序会在他不在场的情况下继续运行。”
盛攸宁看着傅灼,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蹲下身,把旧金属板重新拿起来靠在墙边。锈带的风穿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像某个远处有人正在拉动旧链条或移动旧设备。傅灼也站了起来,把带来的那小块旧终端放在门边的一堆废铁上,然后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地薯还有多的。”
他走后,盛攸宁蹲在门口重新拿起那块旧布和那块旧金属板继续清理锈迹,那小块旧终端放在她手边,外壳有一道细长的划痕。
几天后,她把那枚水滴形的钥匙从口袋里取出来,握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放进了常穗给她的那件旧外套内侧口袋的底部,和那块绣着她名字的旧布料放在了一起,开口向外。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门口,在暮色里站了一会儿。风从废铁堆和旧管道之间穿过来,带着灰港那种机油味,也有锈带特有的旧铁和湿土的气味,两种气味在空气里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她开始熟悉的新组合。远处的天际线上方,云层正在翻越地平线,暗色的云底边缘正被最后一道光削成一条细长的亮线。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那枚钥匙从口袋里取出来重新握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那天晚上,常穗在她的棚屋里多坐了一会儿。她带来的汤比平时多了一碗,放在铁炉边缘保温,然后她坐在旧木板上,过了一会儿问了一句:“你后来有没有再梦见过她?”
盛攸宁知道她问的是谁:“没有再梦见过。她走之后没有再来过。”
常穗点了点头,像是这个回答和她预想的差不多。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说了一句“汤趁热喝”,就走了。
常穗走后,盛攸宁一个人坐在炉火旁边,把汤从铁炉边端下来捧在手里喝了一口。汤的温度刚好,不烫嘴,带着那种她刚来锈带时就尝过的、锈带特有的咸味和土腥味。她喝了几口,把碗放回桌面上,然后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枚钥匙的轮廓、边缘的温度、它嵌入她皮肤里时的感觉——她还能准确记住它被取出来之前在那个位置存放了多久,也记得她把它从旧索尔兹伯里基地带回来时的触感。
她坐在暗红色的炉火前面,把那枚钥匙和那块旧布料放在同一个口袋里,放下,然后又摸出来握了一下,才最终把它们都放回口袋里那层细密的布料下面,不再需要频繁确认它们还在。
外面的风把铁皮帘子掀起了一条缝,锈带的夜晚正在从那些铁皮缝隙和泥土裂隙里一点一点地渗透进来,像一个不会催促的拥抱。盛攸宁坐在炉火边慢慢喝完了那碗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