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零点二十分你没有回来呢?”
傅灼安静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话,不高,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是被放大了几倍:“那就按沈照的方案走——她会在系统里留一条紧急通道。你自己选择走不走。”他把手伸进口袋,手指搭在某个硬物的边缘上,“我会在零点二十分之前回来。”
盛攸宁看着他。灰港的暗色灯光从墙上那扇窄窗里渗进来,把他们之间的那片地面照成了一种介于灰色和棕色之间的颜色。她看着他,她认识他这么久,从锈带到灰港,从灰港到见微,从见微回来——他站在她身边的时候,她从没觉得他会在零点二十分之后不回来。但那句话在他房间里安静地站着,像一件她知道迟早会被问到的东西。
“我等你到零点三十分。”她说,“如果过了零点三十分你还没出来,我就进去找你。”
傅灼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了门,在门边停了一下,侧过头:“留一盏灯。”
他说完之后就走了。脚步声在灰港的走廊里变远,然后消失。盛攸宁站在桌边没有动,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持续而稳定,她低头看了一眼那盏旧落地灯——暖黄色的灯光还亮着,照在那张旧图纸的边缘,把B-17那个方框的轮廓照得更清晰了一些。
午夜。她数着时间,把图纸上的路线又过了两遍,然后熄了灯,站在窗前,看向灰港北边那片被暗色覆盖的船壳堆叠区。通风井入口在看不见的地方,但她知道傅灼正在往那个方向移动,在一片没有人看见的阴影里。
她站在窗边,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看着窗外深灰色的灰港夜空等着。十二点十五分,她没有坐下。十二点二十分,她没有坐下。十二点二十五分,她听见了走廊尽头的脚步声——是傅灼的步伐,落点均匀,不快不慢。
她走到门口,在他推门进来之前把门拉开了。他站在门口,左手里攥着一块深灰色的存储片,表面的金属边缘在暗光里微微反光。他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点,袖口蹭到了一块灰,但整个人是完整的。他把存储片递过来:“B-17里的原始文件还有一部分没有被清空。零一存放的那些还在。”
盛攸宁伸手接了过来,接住的时候她碰到了他的手指边缘——是凉的,外面风大。“你还看到了什么?”
傅灼停了一下:“B-17的地面上有一行字。不是刻的,是用某种能在金属表面留下痕迹的工具写的。字迹和零一留的那张纸条是同一个人的。”他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他说:‘如果有人在看这一段,告诉那个人——我没有清空她,我只是把她放进了另一个容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