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亮了。
边境的白天和夜晚完全是两个世界——夜晚是空旷的、沉默的、被墨色吞没的,而白天是浅灰色的、光秃秃的、什么遮掩都没有的。盛攸宁把帽子从眼睛上掀开的时候,窗外的光已经变成了那种均匀的、没有方向的灰白色,像是头顶有一块巨大的柔光板把整个天空都压住了。
她坐起来,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桌面的水已经凉了,干粮还放在那里没动过。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傅灼不在门口。
她站起来走到门边往外看了一眼——他站在大约二十米外的空地上,背对着棚屋,正在和程渡说话。程渡手里拿着数据板,正在快速拨动屏幕上的内容,语速比平时快。盛攸宁没有走出去,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
过了一会儿程渡收起数据板,转身朝她这边走过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侧了一下头,只说了一句:“你的东西在桌上。”然后没有停步,径直走向了那艘灰色的小型飞船。
盛攸宁转身回了棚屋,桌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块巴掌大的数据板,浅灰色外壳,边缘有一道细小的划痕,看起来像是被反复使用过的旧设备。她拿起来按了一下侧面的开关,屏幕亮了,没有锁,直接显示了一个文件列表——十几个条目,每个条目都是一个名字加一串编号,最长的一个编号有十七位。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傅灼走了进来。他站在门口没有关门,光线从他的背后涌进来,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张曝光过度的照片的底片。
“程渡筛出来的名单。”他说,“所有在见微档案中出现过‘昭’字音的人,一共十七个。”
盛攸宁低头看了一眼数据板上的列表,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十七个名字,有的只有两个字,有的三四个,有的后面跟着问号和括号备注。她的视线在其中一个条目上停住了——那个名字是三个字,姓氏那一栏被涂黑了,只留下了后两个字,“昭平”。
“这个呢?”她把数据板转向傅灼的方向,“姓被抹掉了?”
傅灼走近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条目。他看了两秒,然后说:“这个人的档案被单独锁过。程渡查到的时候发现权限级别比普通档案高两层,不是见微的常规解锁范围。”
“那你怎么打开的?”
傅灼没有立刻回答。他像是衡量了一下要不要说,然后开口了:“我用的是沈照给的临时权限。她在我出发之前给我的,当时她没有解释用途,只说‘你也许用得上’。”
盛攸宁的手指在“昭平”那两个字旁边停了半秒:“沈照知道你会查到这个?”
“她可能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条。”傅灼说,“但她知道我迟早会翻档案。她提前给了权限,说明她至少知道档案里有东西是留给我看的。”
盛攸宁把数据板放回桌面,指腹从“昭平”两个字上移开。她抬头看傅灼:“你刚才在外面和程渡说了什么?”
“说了见微的事。”傅灼说,“凌晨我们离开之后,十七层的出入记录里多了一条灰色卡片的使用记录。程渡查了,那张卡的使用记录在系统里显示为‘补给通道维护’,没有引发警报,没有被标记为异常。但程渡说这个记录在系统里停留了大约三分钟之后被人手动确认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