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了。”常穗歪着头打量她,“你长得不像吃人的。你吃不吃早饭?”
盛攸宁的胃在这句话响起来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其不体面的轰鸣。
常穗转身就跑,跑出两步回头冲她喊:“你等着,我回去拿!”
盛攸宁站在门口,攥着铁皮的手慢慢松了下来。锈带的清晨灰蒙蒙的,废水从高处漫下来泛着金属的光泽,整个北半球像一块正在被水浸泡的废铁。远处的废铁棚之间有人影走动,佝偻的、缓慢的、低着头的,像一群已经习惯了不被看见的人。
常穗很快跑回来,怀里兜着两个黑乎乎的疙瘩,塞了一个到盛攸宁手里:“地薯,烤的。”
盛攸宁看着手里那坨黑乎乎的东西,表皮被烤得焦脆开裂,露出里面微黄的瓤,热气扑在脸上,带着一点焦苦的甜味。她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没吐出来。
常穗蹲在她旁边,也啃了一口自己的地薯,含糊不清地问:“你真的是无色Alpha?”
“应该是。”
“那你昨天怎么把红毛吸了?”
盛攸宁嚼着地薯想了想:“不知道,就……它自己过来了。”
常穗眨了眨眼,低头想了一会儿,说:“那你离我远一点吃,我不想被吸。”
盛攸宁看了她一眼,常穗嘴里塞满了地薯,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她往后挪了半步:“这样够远吗?”
常穗努力咽下嘴里的东西,说:“远一点,再远一点。”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小了些,“但别走太远。锈带里一个人会死得很快。”
盛攸宁在原地没动。她看着常穗埋头啃地薯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虽然烂得够呛,但第一天落地能遇见一个愿意分地薯的人,大概是穿越系统给她的最后一点仁慈。
“盛攸宁。”
“什么?”
“我叫盛攸宁。”
常穗抬头,嘴里还塞着半口地薯,含含糊糊地说:“噢。我叫常穗,说过了。”然后她吞下去,认真地补充了一句,“你不要乱吸人。锈带里虽然没人管,但你吸多了,会有人来抓你。”
“什么人?”
常穗抬起下巴朝天上努了努。
B3026星的上空灰蒙蒙的,云层厚得压到了头顶,但云层之外,隐约有东西在移动。不是船——太小了,像一颗钉子嵌在天上,不动声色地悬在那里。
常穗说:“帝国的人。每隔一段时间就来巡视,看锈带里有没有人长出新东西。他们说无色Alpha不可能进化出信息素,要是有,就得带走。”
盛攸宁抬头看着那颗钉子,没说话。
常穗吃完最后一口地薯,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住的那个棚子以前是个化学废料仓库,上一任住的人上个月死了。你住进去的话,门口那块地归你——锈带的规矩,占住了就是你的。”
“上一任怎么死的?”
“饿死的。”常穗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所以你要记得吃东西。”
“锈带还有什么规矩?”
常穗掰着手指数:“第一,别偷别人的东西。第二,别主动靠近帝国的人。第三——”她顿了一下,“别长信息素。”
最后一条说得很轻。
她说完就走了,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废铁棚的缝隙里。
盛攸宁低头看着手里还剩一半的地薯,又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颗不动的钉子。
她咬了一口地薯,嚼得很慢。
饿死应该是不可能的——她穿越之前好歹是个能用剩饭活一周的研究生。但“被帝国带走”这件事,听起来比饿死更麻烦。
她把最后一口地薯咽下去,转身回了棚子。铁皮帘子放下来的时候,锈带又恢复了那种灰蒙蒙的安静,废水在下水道里缓慢流动,发出持续而低沉的呜咽声,像这颗行星在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