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问询结束后，北部隔离医疗站首先切断画面。

陈熙最后那句话仍停在记录末端。

【夏知微身上的血属于02。】

程砚舟完成封存，将问询记录分别送入最高司令与最高指挥官的独立证据库。

“联系夏知微？”他问。

“先调她现在的位置。”萧既明说。

三十秒后，安全系统返回结果。

夏知微仍在中央研究署的留置区。晚间问询结束后，她回过一次房间，此后没有离开。

门禁正常。

通讯设备处于断联状态。

“不要提前通知。”裴序川说。

程砚舟转身安排车辆。

萧既明没有动。

裴序川看她一眼：“在想什么？”

“陈熙说了很多。”

“你不信？”

“我在想，她为什么现在肯说。”

十七年前，她听从顾临渊的命令，在三个孩子里选择一个。

本届最高指挥官选拔期间，她又进入候选医疗系统，拿走萧既明的血，交给了一个档案中已经死亡的人。

后来，她协助02逃离旧中心。

她做过的事情始终朝向不同的方向。

裴序川拿起桌上的问询记录。

“她想见02。”

“所以拿旧事换见面的机会。”

“有可能。”

萧既明看向隔离屏后的房间。

02已经睡着了。书写板放在枕边，屏幕停留在那个由她亲手按下的词上。

【停止】

“她现在不能参与对质。”萧既明说。

“没人要求她参与。”

“我知道。”

裴序川关掉记录：“你可以继续留在这里。”

“然后让你单独去问夏知微？”

“只是给你一个选项。”

萧既明看了他两秒。

“我去。”

“好。”

凌晨四点二十分，两辆没有军方标识的车从南侧边检站驶出。

路上几乎没有车辆。高架桥下的自动照明随着车队向前一盏盏亮起，又在车尾经过后熄灭。

萧既明坐在后座，翻看陈熙刚才的陈述。

“只能留下一个，继续转移。”

“另外两个留在原地处理。”

“夏知微带走第三个孩子。”

“02倒在门里面。”

四句话按照时间排列，仍缺少中间最重要的一段。

门是谁打开的？

十二岁的夏知微为什么能够穿过失效的安保？

设备通道外接应她的人又是谁？

裴序川伸手，按住她继续向下翻动的手指。

“到了。”

萧既明抬头。

中央研究署留置区的外墙从车窗外掠过，凌晨的雾贴在灰白色建筑表面。入口处亮着两盏灯，值勤人员已经完成无记录通道的开启。

夏知微被带进问询室时，身上还穿着留置区的白色便服。

她显然刚被叫醒，长发松散地垂在肩后。经过萧既明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出事了？”

“坐。”

夏知微坐到桌子另一侧。

裴序川没有进入问询室。他留在单向观察屏后，与程砚舟共同核对实时记录。

这是萧既明提出的安排。

夏知微已经知道两人的关系。裴序川与她之间又存在旧日私人经历。在这场涉及童年实验的问询里，他坐在桌边会增加更多可以被利用的东西。

桌面亮起。

白门、三个孩子、转移名单。

萧既明没有播放陈熙的完整问询，只放出一行文字。

【她那年十二岁。门开以后，她身上全是血。】

夏知微看完，脸上的睡意消失了。

“陈熙说的？”

“回答内容。”

“她还活着？”

“回答内容。”

夏知微看向墙角的记录设备。

“你们找到02了。”

萧既明没有接这句话。

“十七年前，第二分化干预中心准备转移项目。三名未成年对象被关进一扇白色的门里。你在那里吗？”

“在。”

“门是谁打开的？”

“不知道。”

“你带走了一个孩子。”

夏知微的目光重新落回那行文字。

“她这么说？”

“你没带？”

“带了。”

“怎么带出去的？”

“设备通道。”

“谁替你打开安保？”

“那天整层安保都停了。”

“停了多久？”

“我不知道。”

“接应的人是谁？”

夏知微沉默。

萧既明等着。

“看不清脸。”夏知微说，“对方穿着旧中心的隔离服，给了我一张通行卡，让我把人送到设备出口。”

“你为什么听？”

“白门关上以后，维生系统会停。”

“你怎么知道？”

“我在那里待了五年。”

萧既明抬起眼：“你的HX-17档案从十二岁开始。”

夏知微看着她。

“档案从十二岁开始。”

“你本人呢？”

“七岁。”

单向玻璃后，程砚舟立刻打开夏知微的儿童医疗档案。

七岁到十二岁之间，只有常规疫苗记录和每年一次的基础健康检查。所有数据都来自中央区外的一家私人诊所。

诊所十四年前关闭。

最后一任负责人，三年前病逝。

“你七岁就进入第二分化干预中心？”萧既明问。

“最开始不在那里。”

“在哪里？”

“我不知道地名。窗户封着，运输车没有外部影像。”

“做什么？”

“预测、采样、适应训练。十二岁以后，他们才告诉我项目叫HX-17。”

“所以你很清楚白门关闭以后会发生什么。”

“我见过。”

“所以你带走了第三个孩子。”

夏知微抬眼：“我没有选。”

“你带走了她，另外两个留在里面。”

“门打开的时候，她离我最近。”

“02呢？”

问询室里安静下来。

夏知微的手放在膝上，左手拇指缓慢摩擦着右手指节。

“她在后面。”

“你看见她了？”

“看见了。”

“为什么没带她？”

“那张卡只有一次完整通行权限。带第三个孩子经过第二道门时，异常认证已经被触发。我再带一个人出去，设备出口会直接锁死。”

“所以你把02留下。”

“我回去过。”

夏知微说完这句话，第一次主动看向萧既明。

“设备出口有人接走第三个孩子以后，我沿原路返回。白门已经重新锁上了。”

“陈熙在哪里？”

“门外。”

“02呢？”

“门里面。”

“她受伤了？”

夏知微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把输液针和颈后的固定针一起拔了。”

“为什么？”

“她想跟过来。”

萧既明想起隔离室里，第一段提示音响起时，02下意识摸向颈后的动作。

“门合上以前，她抓住了你。”

“嗯。”

“所以你身上是她的血。”

夏知微没有回答。

“哪里受伤？”

“颈后。手臂。她撞门的时候，额头也破了。”

“你松手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松了。”

那两个字落下以后，夏知微很久没有再动。

萧既明没有替02问她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