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晓死死抵住舌尖,保持清醒:发现了。
从日落开始,钟声起,万物困觉,入夜越深,困越重。
冲进门,地上躺着苗真和韩墨心,苗真倒在血泊中,腿上和手臂上都是刀痕。
金钵已经换在了杨平手中,他哆哆嗦嗦猛击一下。
韩墨心转醒,勉强起身。
姜晓探苗真鼻息:“活着,有气!”
兰致音一把捞起:“走!”
杨平扛不住了,下臂已经结冰,双手扔给刚醒的韩墨心,言简意赅:
“敲。”
韩墨心一脸懵,接到猛然一击。
“当——”
清醒几分,但困意又骤然上头。
钟声越来越清晰,声音越来越近,整个观音阁都笼罩在沉闷的钟声里。
困意像是蚂蚁从每一个毛孔里朝骨头缝上爬,一点一点肢解他们的力气。
紧密的钟声里,根本来不及换人,兰致音是白骸桑做的,没有骨血,比他们扛冻些。
她一路敲击金钵带众人一起朝大门冲去。
身后突然有瓦片“哗啦哗啦”落地的声音,众人转头看,见主殿屋顶上突然出现一只铜钟。
钟上长者一对瘦骨嶙峋的手脚,宛若蹒跚学步的孩童,摇摇晃晃地朝他们爬过来,每爬一步,钟响一次。
脚下一滑,它从房顶砸在地上。
“咚——”一声巨响,众人眼前一黑,一个踉跄瘫软在地。
紧随其后,金钵砸在地上,刺耳清脆的声音将众人骤然唤醒。
姜晓立刻清醒,一个翻滚,将金钵抱入怀中,再次敲响。
远处那钟从房顶砸下来,毫发无损,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朝他们走来。
渐渐他们听见了哀吟声:
“饿...”
“我好饿啊...”
“把你们的愿望给我吧...”
“我要饿死了...”
它的手四处抓舞,石阶旁的香炉被它拖进钟口,不一会咔嚓咔嚓声混杂在钟鸣里。
蹒跚地朝前走,碎屑从钟口掉出,蜿蜒在身后。
有石子,铜块,碎骨残渣,绞在一起的头发。
暮暮钟声在观音阁中轰鸣,饥饿的痛苦呻吟混杂其中。
院中流水停滞,微风不起,万物在钟声里死寂沉沉。
只剩下急切密集的钵声和哀求里在笼罩下苦苦挣扎。
月遥迢拉弓,搭箭一气呵成,轻雪弓弦震响,飞矢破空而出——
穿过钟声,扎在了殿门上。
“又打不到?!”杨平惊呼。
和外面的血手印一样。
兰致音当机立断:“朝外跑!”
众人朝大门跑去,远远看到朱红大门,但红色门栓落下,门扉紧锁。
众人心中都闪过一丝不妙:
打不开怎么办?
“都闪开!”只听见月遥迢厉声道。
几人听她指令,边跑边从两边散开。
只见一道金光射出,凛然骇人,直朝大门飞去。
“当——”
一只羽箭扎入门中,羽尾颤动。
月遥迢的箭是射日箭,灵气环绕而成,以刚才的威势炸山都成。
而眼前朱门纹丝不动,只有几丝裂纹。
“月姐!再来!”姜晓大喊。
紧随其后,
“咻——”两支箭破空而出,声若凤鸣,带着撕裂天地的雷霆之势而出。
姜晓手中结印,四张雷符自袖中飞出,紫光叱咤。
只在瞬息,姜晓捕炁灌灵加印取符一气呵成,四张雷光风驰电掣,紧追月遥迢两箭,最终环绕箭身。
金光周围勾勒出一条霹雳紫光,合力之下——
轰——
大门洞开之时,众人刚好跑到,在漫天木屑尘土中冲出观音阁。
“咳咳咳……”
灰屑跑进口鼻,都睁不开眼。
他们可以听见了自己咳嗽的声音。
钟声消失了。
“轰——”
“啪——”
巨大的炸裂声里,众人脊背骤然紧绷。
兰致音长鞭在手,姜晓紫符绕身,月遥迢弓如满月……
“哈哈哈哈哈……”
“阿娘!快看!”
“烟火!!!好漂亮的烟火!”
“好好好,你小心些,牵着阿娘,莫走丢了。”
……
他们被眼前景象震惊,只能呆愣地站在原地。
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街头。
千灯照碧云,鱼龙人海游。街头炊烟袅袅,小贩挑箱沿街叫卖,舞龙的队伍刚刚走远,喧天锣鼓声还在从借口传来。
不远处杂耍的艺人正表演到喷火,四周满是一声盖过一声的惊叹和叫好声。
挑着一箩筐荷花的老汉顶着一顶荷叶帽笑眯眯地穿梭在人群里:
“新鲜荷花喽——买了荷花迎观音”
“人畜兴旺,合家欢喽——”
“轰——”
绚丽的烟花又在空中炸开,金红交杂的模样宛若一朵莲花盛开。
火树银花,百肆杂陈,一副人间好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