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晓随意抽开一卷,弱水流动着漂浮在书卷上,卷上文字顺着弱水游出书简,在半空中展开,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沈澜归带她看时,颇有显摆之意,姜晓却很淡然。
全息投影仪嘛,难怪书阁里黑布隆冬的。
突然,姜晓眼疾手快从简上抽出一条巴掌大的细长蠹鱼,白皙修长手指迅速甩一甩,书虫进了月华琉璃盏,火苗腾地飞高一下,书虫成了一缕青烟。
不一般的书册存放方式,自然长出不一样的蠹鱼。
只是沈瀞一定没想到,他送给姜晓的月华琉璃灯顶着仙气飘飘的名字,最后干上了这种黑活。
姜晓把书放回去,瞟了一眼,这卷是讲因果道的。
道脉谱集说重也重,说轻也轻。
若是代代传承无断绝的师门,自然是用不上。可天灾人祸谁料得到?要是一朝师门倾覆,道脉断绝。后人想要重启道脉,就得有道脉典籍依此获取道脉余韵,从而延续师门。
或者无门无派的散修,想求一道潜修,也得靠道谱。
沈澜归说能将道脉收于竹简,需要收纳的修者领会其意。
有这个门槛在,天底下能干这活的除了无情道的就是逍遥道。
无情道天地无情,红尘穿身,逍遥道不拘一物,自在随心。不像其他道法,且不说能不能领会,一旦学杂了就和本身道心冲突,必受反噬。
因为手握道脉谱集的特殊,当年太虚与太衍之事闹得如此难堪,可太虚自立门户后,也没有捧高踩低的人敢明目张胆来找太虚麻烦。
大家修行命长,动辄几百岁。风水轮流转,谁不担心哪天有要求到太虚门上的时候?
“轰隆。”
门外巨响,书阁内弱水围绕着书架静静流淌,被震得晃出来几滴落在地上。
慢慢悠悠凝结在一起,又飘回弱水中,慢慢融进去。
513滴滴两声,道:“又有两只鬼面蛛来闯。”
这玩意和蟑螂一样除不尽杀不绝,没有灵智偏偏记仇,三天两头找上门。
这都快成太虚弟子的门派日常任务了。
姜晓把裙摆提起来往腰上一别,拾阶而上,十分淡定:“没关系,师姐的娃娃们就能处理了。”
513感叹:“感觉活在长生境也不怎么好长生。”
可不是吗?
来之前,她以为的长生境是小时候看的那种修仙圣域,幽谷深山,宝刹宁静,云雾缭绕的仙境。
修士们行走其间,都该是风轻云淡,谈笑自若,偶尔聚在一起,谈法论经,打坐入定。
结果,她进太虚谷第二天,就感受到地动山摇,沈澜归符袋一抓,沈瀞抄着剑,兰致音领着她一群滋儿哇的小傀儡就冲出去了。
只留下目瞪口呆的姜晓。
天色见暗,三个人才杀得一脸血回来。
兰致音:“幸好这次有掌门令示警,若非师父回来的早,这十六只鬼面蛛可不好对付。”
沈澜归扯下粘在衣服上的蛛网:“杀了这一群,明天子澄收了尸体扔在它们老巢去,吓吓它们,也能太平一段时日。”
“嗯!”
沈瀞约莫是杀得痛快,连应承的调子都高了几分。
然后一进门,看见坐在石坎上的姜晓,三人还一愣,才想起来家里有娃。
兰致音最先反应过来,扬起手里的兔子,道:“师妹!看!今晚师姐带你吃兔子!”
饿了一天的姜晓无言,兔兔那么可爱,当然是爆炒最香。
那天,姜晓窥视到长生境的一角,感觉不太妙。
后来,她的猜想被证实——长生境比人界危险得多的多!
若说人界还能找个地方,专门作为妖兽封印之地。
在这?
得把整个长生境推平了。
缘由简单,能作为修行之地,自然灵气旺盛,生灵丰茂。
甚至可以说,在大量的灵兽灵植中夹杂了少量的修士。
灵兽灵植没沾过人血人命,就还能保持前面那个“灵”字,若是沾了,就得换成“妖”了。
从此欲壑难填,嗜血渴肉。
各门各派坐落之处,除了修他们天天念叨的通天大道,还有斩杀一方妖兽的责任。
教到此处,沈澜归颇为自豪,说:“修者以行践道,护天地浩然正气,守芸芸众生太平。
要是见到那种天天捧几本书,字没看进去几个,就想坐在神坛上喊着红尘看破,追随大道的...
对面要是没本事的就打,有本事的就跑。
这种人只害自己,都算是祖上阴德厚,烧了高香了。”
姜晓听完沈澜归的修士真谛,咂摸了一会,语出惊人:“这不就巡使吗?”
这个念头一出,越想越觉得像。
尤其是修着修着,名字也不叫了,全是五花八门的名号。
沈澜归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卷起书,给了她脑袋一下。
反正也不疼,姜晓再嘴贱地补了一句:“师父,你这是生了分别心。”
难道身世可怜的巡使就比不上神通广大的修士吗?
还不是一样背井离乡干苦活。
好家伙,沈澜归直接撸起了袖子,道:“分别心?今天揍不出你的分别心,我喊你师父!”被沈瀞死死抱住腰,拦在半路。
姜晓在师姐的掩护下,跑了。
边跑还要边和513编排:老沈还是义无反顾地走上了棍棒教育的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