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天赌命和与天争命,其实都是一个意思。
她道:“我想,既然还活着,有口气,一定要朝前争一把。”
姜晓仰头看向沈瀞墨玉般的眸子,道:“哥,你的本命剑可是‘勿执’啊,别总往后看。”
“我们朝前争。”
月至中天,清晖落在眼前莹莹一双眼中。
沈瀞蓦然好像听见了胸口有一声微不可察的剑意铮鸣。
他听到自己再问:“那过往呢?姜晓儿觉得过去的就不重要了吗?”
轻颤的,执拗的,迷雾蒙眼。
姜晓笑着扑在他怀里,极其破坏气氛地捏着沈瀞的两颊往外一扯,成了个鬼脸。
沈瀞也没反应,就纵着她。见状,姜晓没意思,悻悻松了手。
她呼了口气,道:“哥哥觉得不在的就是过去了吗?”
“我没觉得。”
“不论好坏,它一旦发生在命里,就不会过去。就像我的伤好了,但这现在还是会疼。等以后不疼了,我也会记得,那里受过伤。”
她朝沈瀞伸出自己黑得好笑的手:“过去的一切铸成了现在的我,少一分一毫都不会是当下的模样。”
“当下的我们即是过去的一切,那还有什么要或者不要呢?”
沈瀞轻轻拨开她脸侧的发丝,叹了口气:“你小小年纪,哪里来那么多大道理?动不动就训我。”
姜晓气结,杏目圆瞠。什么叫训?什么叫大道理?她这是亲身经验,不吝赐教!
这是她上辈子辛辛苦苦熬了二十七年才熬出来的宝贵经验。
天杀的,没良心。
她决定和这个不识好人心的绝交一晚上,甩头就走。没走两步就被拉回来,后面的人忍着笑意,轻声哄:“哎,哥哥错了。我懂你的意思。”
姜晓板着脸斜眼看他,一脸质疑。
沈瀞一脸严肃,三指并拢指天起誓:“真的,我发誓!”
两人一对眼,就笑破功了。
最该说的还没说,姜晓拉了拉沈瀞的袖子,认真道:“哥,我的意思是...”
“你不用担心我怕不怕,也不用担心会不会把我丢在哪了。你就朝前争。我看着你,自然就知道往哪里走。”
“你走多高,我就会走多高。你有多强,我就会有多强。”
她笑着摇了下沈瀞的手,拖着嗓子调笑道:“师父不就是这个意思嘛。你当师兄的,要有责任——要做个表率——天天像个老母——”
后面的话被沈瀞一把捂住,眼神警告,可脸上带着笑意毫无威慑力。
见沈瀞眼中云翳渐散,姜晓放下心。听见他声音里终于带了打趣:“那我就先走着?”
姜晓脸色纠结道:“偶尔还是等等我吧,我腿短。”
沈瀞朗声一笑,将姜晓抱起来,大步朝屋里走,道:“那不一定。等太初灵脉与你本身灵脉融合,可比哥哥厉害多了。”
姜晓故作惊讶,准备逗人:“是吗?”
“那我是不是可以和你争一下掌门令了?”
两人进屋,沈瀞给姜晓揉了面巾净脸,眼里带了狭促:“师父没和你说?”
“说啥?”姜晓瓮声瓮气地擦脸。
“掌门令本来就是你的。”
”叭”,布巾落在地上。
姜晓惊恐:“你什么意思?”
沈瀞往后一撤,留给姜晓一个潇洒的背影,笑意清朗,挥着手:“小师妹,好好睡觉!”
姜晓追都追不上。
沈瀞!狗东西!
他绝对是报复她,报复自己今晚又装老成教育他了。
丧尽天良的狗东西!
离开姜晓屋子,沈瀞在外庭湖边站了许久,直到月亮西斜,他在春夜寒露中深深地呼了口气。手中化出勿执,月下轻霜覆剑,银光熠熠。
闭眼、沉心、凝神,旋腕,挑花,一道剑气带着萧肃之意飞出,惊起一只蟋蟀。
第二道剑气追过去,只斜斜切掉半边翅膀,剑气沾身后消失不见。
受了惊的褐色蟋蟀一蹦一跳地跑远了。
沈瀞一言不发,睁开眼看着那个方向伫立良久。
“试出什么了?”沈澜归从树影中走出。
沈瀞扯了扯嘴角,转身朝师父行了礼,眼中沉静轻声道:“在试,怎么当好一个师兄。”
沈澜归背着手,静观徒弟片刻,抬手……给了沈瀞一锭子。
沈瀞吃痛地捂着剑,抱怨:“师父,你干嘛?”
沈澜归面无表情:“和师父玩高深的下场。”
沈瀞一噎。
沉默片刻后,沈瀞道:“师父,您之前同我说放弃承袭太虚,以剑入道,做个纯粹的剑修,我认真考虑了。”
“我愿意。”
沈澜归睇了他一眼:“想开了?”
沈瀞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