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衍宗内,哪一峰不是座下弟子上百,就连最被人害怕的诛邪峰峰主崔浩门内也是十几号弟子。
谢微说话直白:“弟子是弟子,徒弟是徒弟,就算都是徒弟,一碗水也是端不平的。”
沈澜归乐呵呵地笑了声,打趣道:“师姐入无情道那么多年,居然也还有亲疏喜恶之别。”
覆眼的绸带被门外风雨微微吹动,谢微神色淡然,道:“难道盲了眼睛就能成闭眼佛?我要修得无喜无悲,你该来苍华峰观我飞升雷劫了。”
说完谢微顿了顿,眉间微有疑惑:“你到底是怎么把几个孩子养得什么都说?”
沈澜归反倒是被谢微问愣了,反问:“师姐你觉得月遥迢为什么不愿说?”
提到徒弟谢微就皱眉:“她那父亲母亲,好好的孩子当神仙养。送进苍华峰后这孩子又孺慕之情太重,样样都依着我学。”
“若无心无念就能入无情道,那天下的傻子就都该飞升了。”
多年不见,沈澜归每次同自己这位师姐谈话,都会对她这张歹毒的嘴叹为观止。
沈澜归委婉提醒:“师姐,月遥迢若只是因为孺慕之情太重,想随你入无情道。她不该是惜字如金,而是学了您这张嘴。”
谢微面不改色,反问:“我的嘴怎么了?哪次说错了?”
没说错,都没错。
沈澜归掸了掸袖子,无奈地坐在太师椅上,道:“师姐,自太羲神帝剖半心种下建木一千二百余年,这世上如太衍元圣祖师那般年幼早慧,勘破万法的有几个?”
谢微:“自然寥寥无几。”
沈澜归道:“咱们门下这几个孩子,说好听了是仙缘深厚,福泽累积,说不好听了,就是亲缘浅薄尘世无归。被父母抛了一道,才到我们手里。”
“你当他们做错事,最怕什么?”
谢微:“什么?”
沈澜归叹气,道:“他们做错事,不怕挨罚,怕师父生气了。”
“一群冤孽,哪有不做错事的。不做错事,又怎么长得大?”
“但你罚完,总要让他们知道,师父只是生气,又不是不要他们了。”
谢微听完脸色怔忪,疑惑:“你是说,归云觉得我不疼她?”
沈澜归听完耸耸肩,道:“一个猴一个拴法,反正我家的是这样。”
说罢安慰谢微:“也不一定,说不准归云还安慰自己,自家师父修无情道,无情道大能就是这般的。”
谢微听完,脸色更严肃了。
站了会儿,道:“不行,我得去云阳。”
被沈澜归拦住,道:“哎,师姐,你这贸然去了,说不定还吓着孩子,以为自己犯了大错惹得师父性情大变了呢。你徐徐图之,孩子们早晚会知道的。”
“再说了,你还要先回太衍呢。”
说到正事了,谢微神色微敛,道:“来找你,本来也是要说此事,你心里究竟有没有盘算?”
沈澜归正色,坐在椅子上沉吟片刻,道:“萧复此人来历和山中行事,姜晓儿已经连同她父母遇害之始同我一一细说。这人身上颇多蹊跷,本想着人死了也就不追究了,谁料出现现下情形。”
夺人皮囊、人首蛇身,与业瘿种似有感应,光是这三件事听起来就够骇人听闻。
今日,他与谢微进入牛头山后,再下荒骨村。
皑皑白骨尚在,沈澜归难忘当时找到姜晓的一幕,走过去却突然察觉异常。萧复的尸体中只剩首级,蛇身消失不见,谷中冤魂皆被超度,那首级上却有残魂。
沈澜归靠着那些许残魂探查其余魂魄,发现对面竟然有隐隐生机。但魂魄间联系几欲断绝,找不到余下在何处。
谢微问:“你是觉得萧复没死?”
“不是没死,”沈澜归道:“我们到时,他都要被姜晓儿剁成臊子了,我也没探查到生气。”
“我是怀疑,他能死而复生。”
千百年来,真正用“死而复生”名震九州的,只有一个人。
谢微凛声:“魏姝?你怀疑她和魏姝有关系?”
“不可能,”谢微立马否决:“魏姝被掌门师兄囚禁无妄海,不可能再出现。”
沈澜归抚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愁得叹气:“师姐,你也知道。我家是吃过这女人亏的。”
“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子澄被她害得至今剑心不复,好好的剑修,剑气毫无斩杀之能,我一直压着他修行境界,生怕他剑心不存,过不去蕴炁境。”
“如今好不容易得了个顺心合意的关门弟子,又沾上。”
他语气温和:“我要是有本事,只要能把她家一家子挫骨扬灰断干净,哪怕遭雷劫,我也乐意。”
手上动作干脆利落,只见谢微甚至来不及反应,符纸骤亮打在残魂上,凄厉一声,倏而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