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呛进口鼻,她连咳出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歪着身子让它们涌出来。
原来人身体里有那么多血。
513又熄灭了,灰扑扑地掉在地上。
如今才真的只剩她了。
应该给它道个歉的,不该凶它。
可是,没关系的,她会继续活下去,还会给513充上电,它又会滋儿哇地响起来,叫她“姜姐”。
引爆之前513和姜晓说了它的计算结果,它开了护盾,也只能挡下业瘿种百分之九十的伤害。
姜晓已经习惯了它没头脑的换算标准,冷静地问:“这百分之十,能摧毁我百分之多少生命机能呢?”
513磕磕巴巴:“四十。”
姜晓心中平静的甚至有点欣慰。
至少及格了不是?
原来,人活百分之六十,是那么活的。
皮肉被业瘿种的涎水融了大半,全身骨头都断了,只剩下一双手和头能动。胸腔塌陷下去,每次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剧痛...
确实是撕心裂肺了,物理意义上的。
喉间不断涌上腥甜的血沫,稍稍挪动宛若无数尖刀刮在筋骨上。
她努力抬起脑袋,看着不远处被炸碎的萧复,碎块中还有东西在慢慢蠕动。
真难杀啊。
姜晓觉得眼眶发涩,可是没有泪可以流出来。
那团东西慢慢蠕动,最后爬了出来,是一个只剩半边的人头,下面却拖着长长的蛇尾。
原来真的不是人。
姜晓弓着背,头死死地抵在地面上,额头血流得更汹涌,换来几分清明,大口喘着粗气,慢慢抬起手臂,一点一点朝萧复爬去。
在她看不见的头顶,青黑的浓雾似乎被困住了,盘旋在谷口。
姜晓逼近萧复,心里感叹一声真好,沈瀞的勿执正好落在了萧复身边。
她半路认下的哥哥。
就算...就算死了,也会护着她。
姜晓抓住了勿执,剑指着萧复七寸。这次萧复终于没了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慌张地尖叫起来:
“你放过我!我...我将养两息就能带你出去!”
“你这幅模样,把我杀了,你也出不去,也要死在这!”
“我可以....”
“噗。”
姜晓没给他继续说的机会,剑干脆利落地穿过蛇鳞,杀穿七寸,人头蛇身的东西即刻没了声音,肉身若一滩烂泥瘫软。
她面无表情,身上的剧痛已经撕碎了她的神志,只剩下一个声音:
“杀了他。”
“杀了他。”
要杀了他,死亡不是尽头。
渐渐模糊的眼前闪过太多,留给自己玉佩的哀戚妇人,鬼哭峡满地的尸体,陈家小姐的怨恨,荒骨村的无尽白骨...
还有...沈瀞额心的莲纹。
姜晓继续抽出剑,将剑刃横在了萧复的脖子上。可她没力气了,斩不下来,只能一点一点劈。
一刀...
两刀...
剑握得太久,甚至生出一丝暖意。就像沈瀞牵着她,走在暗无天日的洞穴里。
眼眶撕裂般剧痛,终于有东西涌出来。
不知道是血是泪。
头顶好像有光洒下来,可能是天亮了,可是她的眼前越来越黑,直到什么也看不见。
谷里的水声也越来越弱。
她只是举着剑,反复地劈下去。
突然一声巨响,远处石壁被破开,还有一支箭矢飞射而出,纷杂飞速的脚步声响起。
她举剑的手停在半空,头滞涩地缓缓转过来,眼睛却没有落点,只是空洞地望着前方。
走在最前面带路的豚豚抱着月遥迢的芥子袋,还在着急地扯着月遥迢指向姜晓,月遥迢收弓侧开半步,让后面的沈澜归一眼看到了漫谷血色中的姜晓。
恍若师门旧事重现冲击,沈澜归一瞬红了眼眶,脚下打了个踉跄,飞奔过去小心翼翼地搂住了姜晓,她浑身是伤,哪里都不敢用力,轻轻握住了她还举着剑的手。
姜晓微微挣扎,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一口气就泄了。
勿执“哐当”掉在地上,
姜晓摇摇欲坠地瘫在沈澜归怀里,血一口一口涌出来,她看不清沈澜归,只是满心的委屈和急切,声音嘶哑,可是越急血越呛住她:
“哥...”
她有太多话想说了,怕他们不知道她和沈瀞遇到什么。
“他...他...”
怕自己下一秒死了。
怕没人知道沈瀞怎么了。
“哥...哥哥他...”
沈澜归老眼氤氲,擦不了眼泪只能又滴在姜晓脸上,连忙说:
“救回来了。”
“我们赶上了,从业瘿种肚子里掏回来了。”
两个半路兄妹,被救第一句竟然都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