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3连尖叫都不叫了,苍白地恢复了电子音:
“业瘿种。”
原来这就是沈澜归说,方才在水里缠斗的业瘿种。
中国神兽里大多都有多物种拼接的迹象,比如龙有牛头鹿角蛇身,麒麟有鹿角牛尾马蹄,白泽有虎头羊须...
但,至少像个活物。
眼前这个像是众多灵兽死了,肉烂在一起正好就黏上。
身量其实还算能接受,没到让人有巨物恐惧症的地步,和之前的庆梧差不多大。
七条腿,有鸟爪,有鹿蹄,别说什么造物世界的对称美了,连排列都没有,随心所欲地支出来,连长短都不一样,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哪里出块石头来它怕是都迈不过去。
头上...姑且称为头吧,和长出瓜子的向日葵一样,密密麻麻的雀头挤在一团肉上,豌豆大小的眼睛都直直盯着姜晓,似乎只察觉了她一个幼童。鸟喙都大大地张着,却一点声音也没有,仔细一看,嘴里只是一条□□,没有舌头,也没有嗓子。
至于其他的,姜晓连想给它归纳点形状出来,都找不出。
因为,除了头、脚,业瘿种的躯干里,就是一个小型活物垃圾堆。生灵的断指残骸挤在上面,猴子的半张脸,大雁的翅膀,野狗的嘴...像绞肉机功率不足,没把它们打成碎肉,残存了些原本的模样。
令人不适的是....
这些断指残骸都是活的。
它们被困在这滩行走的烂肉上,正在痛苦挣扎,相互撕咬,把对方血肉扯下来,落在地上,又如蠕虫一般慢慢地顺着脚爬上去,糅合在一起。
只有一个特点,这只业瘿种全身杂糅的躯干器官都只有右边的,右手,右腿,右蹄,连头上扇动的半扇猪耳朵,也是右边。
也不知道怎么挑的,难不成左边的被嫌弃了?
赵元看到第一眼就被吓得腿软,是姜晓忙不叠撑了一把。
看着不远处爬上来的业瘿种,金尊玉贵的小王爷抱着孩子打了好几个干呕,看着脸色肃穆的两人,不由得质疑:“你俩闻不到吗?”
怎么可能闻不到?尤其沈瀞,明心境的修士五感甚于常人。业瘿种爬上来后,身上的水淅淅拉拉沥干便涌出了一股直冲灵台的恶臭。
沤了八百年的尸水一朝突见天日。
沈瀞侧身遮住姜晓,挡开了业瘿种垂涎欲滴的眼神,抽出一张却魔符,真气荡开,符韵闪耀,一道半人高的火墙燃起。
业瘿种看着熊熊火光,仰头长鸣一声,声音从腹部发出。只见那腹部撕裂,中间是一朵带着锯齿獠牙的巨大肉花。
沈瀞连忙屏气凝神,手腕一抖,勿执悬于身前,剑气铮鸣,荡开剑气。
台上飞沙走石,气刃若刀锋从脸颊割过,沈瀞站在最前面死死撑住剑气气场,光洁的右臂一道道血口乍现,厉声道:“阿晓!躲到哥哥身后!”
姜晓捂着耳朵,侧身躲住,感受到自己的耳朵和眼角剧烈刺痛,温热黏腻的液体从耳朵里溢出,眼前也浮现几分猩红。
这便是老沈也头大的业瘿种。
姜晓不甘心,问:“513,就只能这么站着挨打吗?”
513慌不择路地开始概率计算,道:“姜姐!就场上的的人类势力来看,咱们至少能和这玩意三七开!”
这个场面已经不用问谁三谁七。
这次513的严谨和乐观没有让姜晓觉得倍感欣慰。
连它都知道,只有人类势力才能把萧复算进去,而不是算友方势力。
转头去看赵元,倒是让姜晓有几分意外,虽然跪在地上有几分狼狈却还在死死护着婴灵。除了脸色苍白些,状况比她要好上许多。
毕竟他也是有灵脉的,或许还修行过个几年。
姜晓摸着自己额心那根外来的太初灵脉,有几分暗恨。
倘若她能...
姜晓仰头,看沈静眉头紧锁,唇角溢血,右手执剑,左手符咒尽数飞出,在台上布下杀阵,将他勉强困住。那业瘿种左冲右撞,才片刻就将符阵破坏殆尽。
不过它也受了些伤,停顿片刻,断下一团,黑气涌出,如牵丝一般要冲过来,正好触到雷击符,霹雳而下,一声哀鸣,那一臂落在地上,黑色粘液鼓起无数细泡,将地面腐蚀出一个深坑。而那团烂肉蠕动着又慢慢趴回身上。
在肉身上扭动,被残肢抓回去,又融进身体里。
杀不死,烧不坏,碰不得。
不过有了却魔火和受了雷击,似乎让业瘿种有了些许忌惮,依旧一眼不转地盯着姜晓,涎水滴答滴答地从雀口上慢慢低落,在地上溅起小坑。慢慢踱着步,反而朝萧复靠近了几分,突然停了下来,头微微扭动,看向了萧复。
萧复见状却毫不害怕,反而带着些许欣赏地感叹:“今朝有缘竟然见识了令人闻风丧胆的业瘿种。”
转头看向沈瀞一行,道:“小友,我给你出个主意如何?”
“这业瘿种被引来,皆是因为你身后这个姜家女娃。说来惭愧,我与她有些灭门血仇,这孩子若仇恨难消只怕于修行无益。终究是我欠下的孽果,你不如将她交给我,我帮你们引走业瘿种。”
“今后,我把她放在门下好好教养,也不辜负今日机缘。”
说完,他意有所指道:“她如此天资,葬送在业瘿种腹中,岂不可惜?”
最好的,当然是进自己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