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榻下藏着一暗格,撬开是一本陈旧的账簿,泛黄的纸张清脆发响,稍微用力就会折断页角。
叶竹沁瞧着账簿说:“这上记录的不仅有两江路商贾行贿数额,还有放贷款目以及田亩最终去向。方才不愿拿出来,是怕官商勾结反遭麻烦来。二位既是陛下特批,我便也不必藏着了,我这算不算自首立功?”
司锦瑜轻翻纸页,记录的数额庞大,足以支撑一个禁军营五年的开销用度。他翻到后面几页,指尖轻敲页面上一串数字,“五万七千两白银,镇南府贪的也不少啊。”
叶竹沁紧蹙着眉,叹气说:“这钱哪敢花在镇南府,都充作军饷拨给了镇南禁军营。这些年朝廷接连换储君,又换了位陛下,发给镇南禁军营的军饷一年比一年少。南海海寇频频来犯,东南岛的蔡大娘子都派兵滋事,镇压海寇、平定逆党都需要实打实的白银,若是没有这些贪来的钱救济一时,恐怕蔡大娘子早都打到岸上了。”
“钱是不是花在了禁军营,本官自会查明。”司锦瑜也叹气,“单凭这本账簿还不足以解燃眉之忧啊。”
温瑾淮说:“我有个主意,不过要镇南府叶家竭力配合才是。”
“戴罪立功的好机会,镇南府叶家怎会相让,定会配合。”叶竹沁肃言道,“何事尽可说。”
温瑾淮凑近站,故意低声说:“派兵围住两江路所有通商港口,封锁所有出路,务必守好边疆,就连一只信鸽都不能放过。”
“封锁两江路?此时饿殍遍野,百姓艰难度日,封锁怕会断了物资供给,引起百姓骚乱。”叶竹沁忧心道。
“如今战事四起,西拓骑兵已然攻进国门,蜀地又发起兵变,战前补给都不足,各路州大开粮仓尚可艰难挺过,哪有多余的粮食来赈灾。两江路的粮仓早已搬空,粮食去了何处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如今两江路的粮食都在商贾手中,这些人想借此发国难财,不好生整治就会令他人效仿,到时内外忧患,国家岂能安稳?”
两江路的粮仓内空无一粒,去年就被叶竹沁搬去西关城,做了战前支援粮。天象难测,两江路今年遭遇洪灾,以致于无粮救济百姓。
叶竹沁默认点头,声音软弱无力,“那就听你的办。”
“有劳大将军。”说罢,温瑾淮扭头看了眼司锦瑜,“我们走吧。”
“账簿就收下了。”司锦瑜掏出帕子裹好账簿,等出了镇南府,他低声问了句,“娘子,你心里到底作何谋划?”
温瑾淮说:“救济百姓为重,首先便是要弄来粮食。那些商贾不会轻易放低粮价,想靠他们稳住灾情难如登天,如今只有一人能解此难。唯割据的东南岛蔡大娘子莫属,只有她肯借粮食运来,此难当可破。”
司锦瑜面色低沉,摇头说:“非旁人能说动也!”
“所以要小九殿下相助,”温瑾淮说,“小九殿下将我们带入大殿下的府邸,等见到了大殿下的面,把话说明了些,就看大殿下如何抉择了。”
司锦瑜噗嗤笑道:“强人所难啊,大殿下与蔡大娘子打了数十年,都快成了一辈子的仇人了,这说服大殿下可是苦差事啊。”
温瑾淮说:“所以说,需要小九助力。”
“我这就去找小九过来,”司锦瑜说,“娘子去置办些登门礼,我们在大殿下府邸前相见。”
“如此为好。”温瑾淮忽然叫住司锦瑜,她抖了抖空落的荷包,示意司锦瑜拿些钱来接济。
司锦瑜迅速拽下荷包,亲手递去说:“娘子可不要给我省着哦,瞧见喜欢什么也给自己买。”
“用你说?”温瑾淮笑着接过手,取出一块银子给他,“给小九买些砸吧嘴的小食,总不能白让小九忙活。”
“那我呢?”司锦瑜期待着。
温瑾淮装作没听见,转身迈进一家杂货铺。
司锦瑜冷哼一声,“果然有了孩就变了样儿,我这家庭地位又要不保了。”
*
赵翡躺在院中摇椅上小憩,梦见阎王上门找事,猛地惊醒从摇椅上摔落。他揉着屁股站起身,听见家仆跑来通报:“大殿下,蜀地司刺史登门求见。”
“不见。”赵翡毫不犹豫的摆手拒见。
家仆紧接一句,“小九殿下也在门外。”
“还愣着做什么?快请进来。”赵翡面露笑容,赶忙吩咐厨人去准备甜糕,务必快些做好端来。
小九拎着小包糖果,径直跑向摇椅,踩着蹬踏爬上去晃悠着玩,全程无视了赵翡。
赵翡凑近蹲下,稳稳扶住摇椅,“小九为何不理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