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呢?”温瑾淮猛地从昏睡中惊醒,下意识揪住稳婆的衣袖,“可瞧见一个六岁模样的孩子?”
“放心。”稳婆指了指身旁半开的箱子,小九正在巷子内蜷缩着睡觉。温瑾淮瞧见小九没事,心静下后说:“这是去往哪里?”
顾文忠面色平静,“镇南府叶家。”
“北上回京。”温瑾淮面色一沉。
顾文忠未调转方向,依旧朝南边疾驶,忽地扬起马鞭,伴着一声清脆的鞭响,速度越来越快。
“调转北上。”温瑾淮言辞犀利,“蜀地经略安抚使云景舟按兵不动,弃蜀地安危于不顾。此人定居心叵测,此番向南去镇南府,只会延误形势。”
“荆湖南路正在打仗,北上必定横穿此地,你觉得我们一车老弱残幼,谁能抗衡敌军铁蹄?”顾文忠急道。
温瑾淮万万没想到西拓骑兵竟这般迅速,燕跺山峡失守不过月余,竟然都打进了荆湖南路。她沉下脸说:“这么打下去,镇南府怕是也要烽烟骤起。”
顾文忠说:“朝廷不作为,那就换个朝廷,陛下无能统臣,那就换个陛下。这龙椅换成哪家来坐于我而言,都尚可!”
温瑾淮说:“江山易主于我们这些做臣的来说,不过是换个主子效力。可绵延千里的大山河岂能容外族践踏,我知你心中对赵家有愤恨,但家恨莫要牵扯到国仇,这可是祖宗留下来的江山,岂能拱手让人?!”
“你无家仇可报,又怎能懂我心之所想。”顾文忠双眸泛湿回望一眼。
温瑾淮眼底微红,喃喃道:“你又不是我,又怎会知我有仇不能报的滋味。”
稳婆们听得云里雾里,连大气都不敢喘,好在小九机智的拍着肚皮化解了尴尬的氛围,小九嘟着嘴说:“小九饿饿了。”
婴儿睡醒哭闹,稳婆拉上车帘,“孩子该喝奶了。”
小九是男娃娃,虽说年岁尚幼,却被稳婆推出了车厢。小九噘嘴不高兴,轻轻用手指扯了扯顾文忠的衣角,“赶马叔叔,小九饿了。”
顾文忠从怀中掏出一块干馍馍,丢给了小九,“吃吧,眼下大鱼大肉有难搞,只有这些勉强果腹。”
小九没有大喊大叫的耍闹,安静地咬着硬邦邦的干馍馍,噎住了也只是自己喝口水顺下去,“你吃吗?小九给你留一半。”
自打六殿下送小九上门那天,顾文忠偷听了一些,早知道小九的身份。可他面对眼前软糯可爱的小九,心里的恨意完全无法迁罪在小九身上,下意识捏了下小九的脸,“你自己吃饱,不用给我留。”
小九默默地吃着,咬的腮帮子生疼,将半块干馍馍放在了顾文忠膝盖上,小手指了指示意顾文忠快吃。
顾文忠嘴边低喃,“野鸡窝生了个真凤凰。 ”
马车门忽然打开,吓得小九一哆嗦,回首瞧见温瑾淮摆手示意进来。小九笑呵呵的跑过去抱住温瑾淮的胳膊,奶呼呼的说:“等长大了都给我做媳妇儿。”
温瑾淮微愣,赶忙解释说:“姐姐生的还有一个男娃娃,不能都做小九的媳妇儿。”
“男娃娃不能做媳妇儿?”小九挠了挠头,啥都不懂的说。
“哎呦喂,这小娃娃真叫人带劲儿。”稳婆们打趣笑道。
闲暇说笑,死里逃生的紧张感逐渐放松,温瑾淮难得的露出笑容,不过眨眼就沉下脸,她心里放不下司锦瑜,她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梦见血淋淋的战场,自己走在堆积的尸山中,磕磕绊绊的寻找司锦瑜的身影。
每次梦醒了,眼角都会湿润留下一滴泪。
“吁~”顾文忠忽然勒紧缰绳,停住马车。他望见前方策马赶来一位女人,拦住了前行的道路,顾文忠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女人说:“弟媳可安好?”
温瑾淮缓缓撑起身,推开车窗探出头,“一切安好。”
“我怎么瞧不见家弟,我家弟何在?”司凤宁眸色清冷,直言道。
“数月前前往燕跺山峡支援,半月前还有书信来往,可蜀地落难后至今未有音讯。”温瑾淮伤心垂眸。
未料到司凤宁性子这般直爽,毫不顾忌情面,“你当初与我娘做了交易,才嫁给我家弟做媳,如今人不知生死如何,你却逃的心安理得。当真是我那傻弟弟一厢情愿,是个任人随意糟践感情的东西?”
“不是……”温瑾淮话未说完,便听见司锦瑜大喊,“我一厢情愿,就不劳家姐操心了。”
司凤宁气道:“家姐给你来出气,你倒是挤兑上家姐了。”
“我又没受气,有什么好出气啊?”司锦瑜瞧见娘子,顿时欣喜若狂,冲进车厢内紧紧抱住温瑾淮。
小九吓得缩在角落,也没忘记将两个婴儿护在身侧,小九轻轻拍了下司锦瑜的肩膀,“小心挤到弟弟们。”
“是男娃娃?”司锦瑜略显失落,掀开盖着的布,瞧见小把儿后顿时笑颜尽失,“怎么两个都是男娃娃?这以后打起架来,该帮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