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宁三年冬，燕跺山峡下了一场大雪，三天三夜未停下，在山坳上形成了天然的雪垒，将敌军阻隔在另一边。

陈德美喜上眉梢，大笑道：“终于能喘口气了，真是天助也！”

柳明辉缩在营帐内，冷得瑟瑟发抖。他用木棍扒拉着火盆，里面炭块稀少不足以供热整个营帐。

燕霖带人到山林打猎，想着多弄几张兽皮来御寒，不然到了夜间冻得睡不着觉。

柳明辉唤来兵卒，哆嗦着说：“炭……炭块再拿些来。”

兵卒面上结了白霜，尤其是眉毛都董姐在一起，“没……没有炭块了，六殿下已经带人上山砍柴来取暖。”

柳明辉无奈摆手让兵卒退下，等人走出营帐后说：“堂堂一个皇子能混成这德性，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活的还不如军武兵卒，真是瞧着都憋屈。”

“本王都为觉得憋屈，你倒是抱不平了。”六殿下掀开帐帘走进来，冷风随之涌入，吹灭了将熄的火盆。

柳明辉怒视着他，说：“你进来作甚？进来就进来为何要熄灭这炭火？今天大雪过后天气骤冷，晚上注定冷得能冻死人，堂堂皇子从朝廷要来炭火都费劲。”

六殿下说：“本王已经派人回京送信，路途遥远，耽搁些时日也在所难免。”

柳明辉哈气搓手，嘴唇冻得渐渐泛白，“那些蜀地来的兵真是无用，肩扛不动手拎不起，还要一顿吃七两米，也不知都是哪里招来的人。”

六殿下闻言不语，出去抱了捆柴火回来，费了好些力气才点燃打湿的木柴，“ 管他什么人，只要能挡住敌军便可。”

“就怕临阵脱逃，”柳明辉忧心忡忡的说，“到时溃散阵行，再扰军心不稳。”

“违逆军令者，一律按逃兵处理。”六殿下眸色渐沉，忽然拾起一根木柴丢进火盆，火星四溅，柳明辉没闪躲，还伸出双手欲要接住。

柳明辉搓着手说：“性命关乎，那些破规矩就是摆设，倒不如听我出个主意，虽不太仁义，但足以震慑住他们这些虾兵蟹将。”

六殿下抬眸轻瞥，“是何主意？说来听听。”

柳明辉手抵在唇上，低声说：“配备一支长箭军，专门盯着这些人，一旦有人趁乱逃跑，即刻射杀以示警告。 ”

六殿下蹙眉沉色，“如此一来，便是落得骂名。你要办自行去，莫要牵扯本王。”

柳明辉说：“果然皇室出来的心都是冷的，我如今被罢职为废，没那个实权啊。”

六殿下冷哼说：“说到底是想要兵权，直话直说不就好了，拐这么个弯何必呢？！”

“既然说到了这……”柳明辉说，“六殿下觉得如何？”

六殿下说：“陛下将你罢职至今，你不也是做了不少越权的事，何需我来点头呢？”

柳明辉顺着说：“只有六殿下点头，我才敢做。不然我再有胆子，也不敢僭越皇室颜面啊。”

六殿下直言道：“本王虽出身皇室，却万般不受爱戴，不必顾虑本王的颜面。”

“话如此，那便任我所为了。”柳明辉似乎试探的问，他用木棍挑动柴火，火焰骤然腾起，营帐内的温度渐渐回升。

六殿下沉默片刻后说：“随你。”

柳明辉得逞一笑，“多谢六殿下成全。”

“与本王无关。”六殿下披上鸦毛大氅，踏出温暖的营帐，盯着寒风艰难地前行在厚厚的雪地里。

柳明辉独自坐在营帐内，沉思良久后叹了声气，“这年头好人难做啊！”

*

温瑾淮这几日总感觉腹部微胀，稳婆见状分外上心，就怕临盆在即又不够人手，特意将锦州有声望的女郎中请了个遍。

孙孟翰得知此消息亲自赶来。香兰也想过来却被药王谷谷主劝拦，不得已只能留下，可心里时常念着温瑾淮，整日心不在焉的样子。

谷主察觉香兰的异常，撸着胡须叹气，“若非谷中无能人可继，老头我又何必上赶着留着你……丫头你聪明伶俐，一教就会，还请看在我这个老东西的面子上，把这里的医书都瞧一瞧，记在心里才能传承下去。”

香兰闻言点头，“师父，弟子晓得你的苦心，这就去背书学灸。”

阿勒在厨房忙活着，倒油进锅，生火添柴，一切井然有序。他耳朵灵敏，听得清清楚楚，心里不知不觉的发苦，脑子里一闪而过初次见温瑾淮的情景，一缕清风拂过，鼻尖仿佛萦绕着她的香味。

油锅热底，冒着呛人的烟气。阿勒抢的捂嘴咳嗦，赶忙将剁好的肉放入锅中，滋啦一声，瞬间泛腾起诱人的香味。

之前给阿勒喂药的弟子闻着香味走来，他背着箩筐站在门口，“我能帮什么？”

阿勒用勺子指了指角落未洗的碗筷，“你去把碗筷洗了。”

“我可以做别的吗？”弟子看着油渍很是抵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