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瑾淮一手勾住司锦瑜的手指,一手轻轻摆动让司锦瑜垂下头来,她在其耳畔轻声说:“从莲嶂山带来的男人就被在沈家,派人去搜,查到的越多越好。”
司锦瑜率兵破门而入,沈家到底是有钱大户,屋内摆设物件儿都是数一数二的瓷窑打造的真品,有些珍贵程度比肩贡品,最让司锦瑜大为震惊的是一对龙凤四角紫琉璃杯,这可是汉代御用之物。
司锦瑜大声发令,将沈家值钱的东西尽数封箱管押,他要逐个追查获得途径,势必要查出足以令沈家颠覆的实质证据。
那个男人被衙兵从内院拽了出来,见他时身上只披了一层薄纱,臀部有着醒目的鞭痕,脖颈处有严重红肿的牙印。
司锦瑜瞧着男子惨状,伸手要来一件大氅给男人披上,走近瞧的更清晰,脖颈上的牙印几乎咬破了白皙的皮肤,渗出的血凝固结痂,留下了难以去除的疤痕。
男人双目无神,手里攥着碎成两块的翡翠手镯,似乎感觉到了司锦瑜的善意,他抬起眸呆呆地看着,像是灵魂早已脱逃,只剩下一副空壳,始终郁郁不振。
司锦瑜摆手示意衙兵将男人抱出去,等衙兵抱着人踏出门,引来门外百姓一身喧嚣。衙兵痛恨沈家作为,便要一腔热血说明真相,被温瑾淮急忙出言制止,人已经遭受一次伤害,就没必要当众揭开伤疤让人再次受伤。
百姓被沈家剥削殆尽,不问缘由的搓着沈家人脊梁骨骂,回想自身遭遇便愤怒难忍,要群起揭发沈家所做的龌龊事。
温瑾淮见事情已达预期,便没再插手,如今的她已经休任,再管官家的事就显得多有僭越。
公事不问,私事还需尽快处理。
回到锦州府衙,温锦淮特意去见了面沈从傅,提及孙家要和离的事。沈从傅碍于面子,原是铁青着脸不同意,可等瞧见司锦瑜壮硕的身躯,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别样情绪,竞对司锦瑜言听计从,果断同意了与孙家和离。
温瑾淮一愣,眼神在俩人之间晃动,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司锦瑜见状恼火,指尖轻勾温瑾淮下颚,似有不满地说:“自家夫君被戏弄,你竟然不生气?还笑出了声,是作何感想?”
温瑾淮一把推开他的手,起身说:“别说没用的,赶紧审问落案。我回家等你,回来时记得带些福康铺的鲜花饼。”
温瑾淮近日贪嘴,嘴里总感觉没有味道,又怕被笑话,嘟着嘴说:“是孩子想吃,可不是我。”
“好好好,都想吃。”司锦瑜小心搀扶着将温瑾淮送上马车,他伫立良久,笑的甜蜜又拘谨,张望四周见无人留意,肆意的笑起来,尖锐的虎牙衬托出几分狷狂不羁。
他回想起温瑾淮方才嘟嘴模样,咯咯笑个不停,目光留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
司锦瑜好似是第一次见温瑾淮害羞求他,心里念叨:多说两句多好,我还没听够呢。
“刺史,何时问审?”曹平不合时宜的一句话,将司锦瑜从幻想中叫醒,他见司锦瑜没回应,凑到身边说:“何时问……”
司锦瑜被曹平这么一搅和,瞬间涌出怒火,气愤道:“问什么问?想审问就自己去,升个官就不会办事了?”
尉迟丰谷自行脱下官服罢官后,曹平如今升任锦州知州,初来乍到未有根基,怕乱了规矩,落得僭越的罪责,事事还需司锦瑜定夺。
司锦瑜本就不愿参合地州琐事,就好比温瑾淮夜里难眠时与他相谈所言:为官之道看的不是谁做的多,而是谁错的少。
做得多不如做得好,做得好不如做得到位,越是多做事,便会越容易出错,一旦出错就被人拿捏住把柄,最终任人宰割,以至进退两难的境地。
司锦瑜挪步至地牢,坐在了事先备好的椅子上,散漫地翘着腿问话:“你沈家那些汉代的物件儿是从哪里捣来的?”
沈从傅瞧着司锦瑜那张脸,半点不想移开目光,“是从古家瓷器铺,高价买来的,正规渠道可没做盗窃之事。”
司锦瑜强忍着恶心那双目光,说:“你说的是哪个古家?”
沈从傅直勾勾的看着,“坪州知州古钟铄,除了他们家也没其他叫得上名号的古家。”
司锦瑜想起古钟铄曾夜里拜访过,句句说的肺腑慷慨,如今还是与这些下作的事有勾当,属实令人轻蔑唾骂。
“可真?”司锦瑜余光瞥了眼,“欺瞒诓骗可不是小罪。古家外,可还有其他渠道?”
沈从傅说:“只有他们一家有这门路,并无其他渠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句句真言。”
司锦瑜犀利的目光猛然一瞥,吓得沈从傅一哆嗦,沈从傅紧接说:“是小的句句实话,大人还请明察。”
司锦瑜懒得再搭理,倏地站起身来,“曹知州,还劳烦你给他上刑,案卷录册上就写‘残虐良民,酷刑严斥。’切记,当中实施刑,让百姓看在眼里,以儆效尤之效。”
曹平微微弓着身,目送道:“定妥善执行。”
司锦瑜回了家,他将沈从傅所言尽数告知温瑾淮,又问起了她的想法。温瑾淮肃穆庄严,思虑片刻后才说:“我们好言提醒过古钟铄,只要他家不触律例,我们不会无端偏扰,可如今是古家犯事在先,便怪不得我们严查明罚。”
“我怕的不是这些。”司锦瑜说,“整个蜀地有头有脸的大家族都被我们得罪了,怕是日后难有安生日子过了。我即可写信给大郎兄,我们调任回京,正好你也能安心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