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县乌烟瘴气,乱作一团麻。
如今算算节气,应该播种第三茬粮食。蜀地的气候最多滋养两茬粮食,而这第三茬是当地百姓与天争口粮,能种多少能活多少,最后能收多少粮食,都是一场难测之事。
而这第三茬也是实打实的自己的粮食,因体量不大,最后收获的粮食不用按人头交税粮,都是能入仓已用。
自然谁都不想错过此时,谁都想多吃一口饭,少挨一顿饿。
司锦瑜刚到就被接上马车,驶向事发地溃坝村,那里正聚集着一群流民,正抢占百姓的良田房屋,一点没把当地府衙当回事。
温瑾淮简单交谈中了解当地情况,得知是随禅宗如来一同来的西竺人,面圣陛下传诵经文后未跟随如来回天竺,留在了蜀地开始行霸占之举。
温瑾淮微蹙着眉,说:“不好处理啊,如若皆赶出去,传到陛下耳中,便是冒犯天竺如来之过,往日还好,如今陛下求长生极乐之道,不慎便会适得其反。”
“真是如此啊。”凤县县令愁容叹气,“我们凤县官吏多次商议之下,决定全部赶走,可……”
他沉重的说:“为首的禅师手里拿着陛下的龙敕文书,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这些人可留住中土,这……这就不好办了。事牵陛下,我等就是有九个脑袋也不敢妄动,只好等刺史大人来此替我们凤县百姓出谋解忧。”
司锦瑜直言道:“直接轰走有何难,无非是怕惹怒陛下,丢了这一身的官袍罢了。自欺欺人,便没必要在本刺史面前装腔作态。”
县令无言以对,为不尴尬只好面露苦笑。
温瑾淮见状说:“我们来凤县只为办事,不为权谋争夺,此地之事还需县令多定夺。不知如何称呼?”
县令面色缓和,说:“下官名叫王冠清,在凤县任职县令已有十七年之久。”
温瑾淮平静的瞧着他,说:“也算是官场上摸爬滚打的老人了,所以往后相处便不要阳奉阴违的行事。我再重申一遍,我们来凤县只为办事,不为其他,县令也不必过于担忧。”
王冠清笑道:“晓得,一切都为把事办好。”
到了溃坝村,村口乌泱泱一片,将道路堵的严严实实,连只蚂蚁都未必能通过。
为首的老村长赶忙跑过去拦住了马车,哭喊道:“刺史大人,您终于来了,这眼看着都快惊蛰播种了,那些臭和尚霸占我们的田地房屋,撵都撵不走啊。”
老村长扑通一声跪下,激动地磕头说:“还请刺史大人评评理,还我们的田地房屋,我等贫家百姓就这点养活一家的田地,那可是我们一家老小的命啊……”
司锦瑜掀开车帘,望着车前跪下的百姓,他阴着脸,眼里积攒着怒火,仿佛下一刻就会爆发出来。
温瑾淮轻咳一声,让他注意点表情,等司锦瑜回归平静,她慢慢坐近些,在他耳畔轻语:“你一句话不说就开始摆脸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迁怒百姓拦路,可要注意点面上情绪。”
司锦瑜方才气的恼火,全然是忘了官场不露于色的道理。他轻咳一声后说:“诸位请起,我自然来了就定会把事解决,还你们的房田。
中土地界应当是我们中土百姓自己说了算,那些外来的和尚,哪里知道我们家里经难念啊!你们放宽心回去等着惊蛰播种,在惊蛰之日前定会给诸位解决掉麻烦。”
“多谢刺史大人,多谢!”老村长带领着村里百姓一起磕头。
温瑾淮给了王冠清一个眼色,历经官场多年的王冠清还是有这点眼力见的,赶忙下车好言好语的劝开了路。
事发地是在村子南边的一处山田,那里有好几个和尚守着,把百姓的田地占为己有,有些地里都种上了不知名的花粟。
司锦瑜到了的第一件事,就是抓捕忙种的和尚,将他们在地里种下的花粟尽数拔除。
和尚不愿,聚众闹了起来,还扬言不给田地和房屋就上高陛下,说他们不恭天竺禅宗,有意要为难天竺来僧。
司锦瑜叉腰站在田埂上,垂眸忘了眼身前一堆花粟,既然眼下那这些和尚没办法,那就另辟出路找他们麻烦。
司锦瑜指了指说:“这是何物?”
老村长也没见过,摇头说:“从未见过,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温瑾淮放眼看着前方聚集的和尚,一眼便瞧见一个金发碧眼的西罗人,她倏地指着那人,说:“你过来。”
西罗人抗拒不前,被正在气头上的三俩百姓强硬地拽了过来,猛地推倒在花粟堆里。
西罗人惊惶的站起身,用力掸去身上沾染的汁液,像是打心底里就很抵触。
温瑾淮看在眼里,发觉这花粟不对劲,她说:“你可知这些是何物?”
西罗人左手伏在胸口,右手向后背,微微弓着腰行了礼,说着一嘴跑调难听的中土话,“我叫觉罗伯克,来自西罗国,此次前来特奉王命,来传递西罗国的特产,就是此花,名叫‘上帝留在人间的眷恋’,这是好东西,等它成熟后取其汁液服用,可飘飘欲仙,如临九天神殿。”
司锦瑜没听明白,他挪步靠近温瑾淮,偏头问道:“这东西叫什么?”
温瑾淮也听得云里雾里,低声回道:“我也没听明白,不过见他方才害怕的样子,定然不是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