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罗薇铁了心认罪,严肃地说:“就是我杀的人。”
“既如此执着,那便只能耗着。”温瑾淮站起身,俯视着她,眼神坚若磐石,“你想一人担下杀罪,想让他们洗脱罪名,于本官这里是不可行的,你这条命可要留着陪你孩子活。”
温瑾淮抱起小丫头迈出牢房,离开地牢时特意吩咐狱卒严加看顾尉迟罗薇,免得自尽揽罪。
那盏烛火便留在了牢房内,在尉迟罗薇麻木的眼神里跳跃着光芒,她像是看到了希望,又像是心有顾忌,亲自吹灭了烛火,同时熄灭了眼里的希望。
“孩子遇到你是她的福气。”尉迟罗薇轻轻的说了句。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没飘出牢房,就淹没在了无尽的黑暗中。
案子即便是在侦查,也要让百姓看在眼里,不然这谣言也难以平息。
三日后,公堂会审,门外聚集了不少百姓。
出乎意料,一位年老的妇人怀中抱着用碎步拼接的破布,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字:请大人轻判。
几个字惹得堂上官吏红了眼,有几位背身对着百姓,强忍着泪水不敢看一眼他们无助又带着一丝丝希望的眼神。
温瑾淮动容不已,她是出了名的严官,如今面对堂外百姓瞩目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
惊堂木轻轻地拍下,两侧衙役也轻轻地敲响杀威棒,轻得没让百姓感到一丝畏惧。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温瑾淮身上,等着她开口审判。
温瑾淮深呼吸整理好情绪,但声音有着难以掩饰的微颤,“疑犯尉迟罗薇,自言是杀人凶手,不愿如实阐述案情,故此本官决然不能采纳她一人之言,本案还需进一步侦查申办,有线索认定真凶后再升堂审判此案。”
“退堂。”温瑾淮话音刚落,就远远瞧见一个灰头土脸的女人朝公堂跑来。
百姓和堂上官吏都被她的眼神牵引,齐同望向那个女人。
“她不是杀人凶手,”女人脚下不稳被门槛绊倒,她连忙爬到堂上,不停地朝着官吏磕着头,“人非她杀,她只是剁了尸体……”
温瑾淮像是看到了希望,赶忙问:“堂下何人?那你说是谁杀的人?”
“民女名叫田甜,杀人者是……”田甜语塞不言,她涕泪横流,用恳求的眼神看向一旁的尉迟罗薇,“我说……”
尉迟罗薇猛地摇头,示意她不要说出来。
案件审问到了焦灼阶段,就在此时,司锦瑜带着张晋薄赶来,二人来不及喝水润嗓,扯着沙哑干涩的嗓子说:“真凶找到了,名叫魏钟宁,现已剃发为僧在罗岸寺诵经念佛。”
“你们如何断定魏钟宁便是真凶,”温瑾淮生疑问道。
司锦瑜咽了口唾沫,滑过干涩的嗓子,撕裂一般的疼,“作案凶器藏在床底,被我们当场找到,他供认不讳,认下了罪名。”
尉迟罗薇接连磕头,声音听着揪心。
她哭着说:“他是好人,是他将我从那俩畜生手上救下,不然……不然我早就被打死了……”
温瑾淮蹙眉凝视着她,未说一句话。
尉迟罗薇继而说道:“是为了救我……大人判我的罪吧。”
堂外百姓大声说道:
“你有什么罪啊!你跟了那么个混账东西苦了一辈子,吃口热乎的都要被打,你有什么罪啊?”
“死了好,死了你们都能消停的活着,就嫌那俩畜生死的晚,早点去死才好。”
“请大人看在一个女人受尽了苦,还请轻点判处。”
“求大人们了,求求你们行行好,就轻点判吧。”
言语未尽,堂外全然下跪,磕头求温瑾淮轻判。
“是本官,”刘上官起身甩袖,大步走到公堂正中,腰板站得笔直,声音洪亮有力:“是本官让魏钟宁去罗岸寺做僧念经,知错洗尘为僧者不施以斩刑,这是当今陛下敕令所言。故而,人不得斩首,罚他在寺内以余生诵经赎罪,便是罚罪。”
温瑾淮闻言觉得荒谬至极,令人难以置信,简直是匪夷所思。
温瑾淮面色骤然严肃,厉声问道:“那日后凡是杀人者,都入寺为僧便可逃了死罪,留得一命苟活于世,岂有王法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