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燕眧眧想借此宴席好生羞辱一番温瑾淮,以报丧子之痛,却没成想竟成了当众被取笑的对象。
燕眧眧欲要开口再言,却被囿囿说的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囿囿很有礼数的朝众人行了礼,瞥见之人纷纷回礼相待。
她说:“人生道路,漫漫无涯,天命所归方得一世荣裕,人心所向才得长久昌盛。然,天命瞬时可移,人心不久不恒,唯心行合顺,方得天人助之,而心行分逆,天人不助弃之。”
“话说明白些,与其怀泽旧日荣盛,固步今日荣裕,都不如脚踏实地的活,只有走得正行得端,才得长久。”
众人唏嘘一片,言意参差有别。
燕眧眧很气,但她也不敢离开,不然既丢了面子,还得罪了大长公主赵徽英,只能忍气坐在宴席角落,时不时便会被人交头接耳的指点一番,成了宴席上的笑谈。
温瑾淮瞟见燕眧眧神情羞愤,心里甚是解气,勾唇笑了笑。她转眸看向囿囿,心想囿囿年纪不大,人生悟性倒是不低。
有些东西是不能论年纪来断定的,好比这人对世间道理的领悟。
有垂暮老矣,不懂人间贫瘠,有黄口稚子,已辨人世险恶。
温瑾淮身子向前微倾,放眼看向坐在囿囿身旁的女人,心想女人难不成就是司锦瑜的阿姐,模样瞧着确实与司锦瑜有几分相似。
女人仪态端庄,和谁说话都带着一抹笑意,唯独看向温瑾淮的眼神里有说不出的感觉,似是厌烦,但又转眼即逝。
温瑾淮见对方眼神似乎不善,便没敢打招呼,但难免不起疑惑,初次见面为何是这般眼神?
*
院中有一座观景阁,阁楼以粗大的木柱支撑,悬空而立。
赵徽英默默服下一颗丹药,静静地在罗汉榻上躺了半晌,等宴席烦嚣散尽,她起身凭栏远眺,阁下众人举目看向她。
赵徽英抬手至胸,轻拍两下手掌,伴着清脆的掌声唤出来十位舞姬,寻常宴席都是坦胸露腹的异域胡姬来奏乐艳舞。
而她的宴席,是十位身披一件靛蓝薄纱,鬓角夹着一株红牡丹,露出沟壑分明腹部的男舞姬。
瞧着个个样貌俊美,虎背蜂腰螳螂腿,浑然像是把天上的男仙子请了过来。
翩翩舞动,刚劲的身躯与阴柔的舞姿相衬,少了艳俗,多了新奇。
赵徽英双手摊开,笑道:“今日本公主宴请诸位娘子,只想诸位娘子能抛开家中琐事,得闲暇来此消遣快活。”
温瑾淮听闻赵徽英随性妄为,但没想到她能在众多以儒学栽培的世家女眷面前行此举——让衣不蔽体的男子挥袖起舞。
温瑾淮无所谓,她这副身躯里住着一位无拘无束的灵魂。
她挨个瞅了眼男舞姬,觉得不错的还会多瞅几眼。
但从小以礼受教的世家女眷深觉厚耻,不合礼教,纷纷垂头不敢直视,有甚者拢起宽边大袖子遮掩着眼。
那些男舞姬跳罢歇在一旁,用帕子擦去腹部浸淌的汗渍,转眼得了赵徽英的命令,匆忙起身去弹琴奏乐。
至夕阳下落,宴席才退散。
这些世家女眷终于熬到了盼头,接连拜谢赵徽英的好意,赶脚离开了公主府。
未曾料到,温瑾淮被留下了,赵徽英以她宴席期间未躲眼为由,命令男舞姬们单独给她舞了一段。
温瑾淮:……
她深感无奈,没拒绝但不代表喜欢啊,她是看了,但也不是很爱看啊。
赵徽英许是自家看得厌倦了,挥手撤走了男舞姬,转手唤来奴婢将温瑾淮带来的礼物取来了。
木匣子打开,是一幅《月轨星宿图》,是董成公于泰山之巅观日月轨迹整整十年绘出的遗卷,自那之后董成公便销声匿迹,无人知其去往何处。
温瑾淮心知这幅画卷的分量,此刻呼吸变得沉重,喉咙干涩,她想说什么,喉间却发不出声音。
“当年这幅画是从本公主手上丢的,”赵徽英面无表情地说,“辗转多人又回到了本公主手中,你说是天意还是人为?”
温瑾淮心里一沉,紧接对上赵徽英凌厉的眼神,翻涌出一股子难以遏制的心悸,忙移开目光至画卷上,“画卷丢失是天意,而非人祸。画卷重得是人为所致,而非天意授之。”
“本公主不顺天命,亦不屑人为。”赵徽英抬眸望天,又垂眸看向抬起的手,“只相信自己双手打拼出来的,握在手里的。”
赵徽英瞧着她,面色骤变阴沉,语气透着寒意:“而你,自身变数太大,又牵扯多家因果,本公主再怎么不服天命,再怎么不屑人为,也不敢妄自与你染上瓜葛。”
“这幅画卷哪来的就拿回哪去,顺便转告让你来的那位,趁早死了那条心,有些事想都想不得,更别提做了。”
桌上一个铃铛吸引了温瑾淮的目光,她凝眸瞧了片刻,似曾见过,却始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