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酒盅搁在桌上,瓷底磕碰木板发出沉闷声响,见酒老板笑脸斟酒,忙摆手拒绝:“我一介军务粗人,品不出来好滋味,还是倒给那位大人喝吧。”
酒老板转身要给郭雍斟酒,也被对方拒绝了。
郭雍说:“老板家酿的好酒,酒肆应该很旺,就不耽搁你了,我们自己来。”
“酒放桌上了,两位大人慢用。”酒老板行礼后匆匆离场。
烩丰居的老板瞧见他献殷勤的模样,狠狠上翻一个白眼,嘲讽道:“想攀关系都快把自个儿攀成狗了,真是脸都不要了。”
司锦瑜自顾自倒了一杯饮下,还是没品出特别之处,索性连看都不看一眼。
“故弄玄虚,尽是虚名头。”
郭雍听后轻笑一声,抿了口酒水,说:“喝的不是酒,是面子。”
“别说这些没的。”司锦瑜盯着他,“我想知道你怎么帮我家娘子升职?”
郭雍面色骤沉,缓缓搁下酒盅说:“我堂兄郭兴已失踪八月有余,由权知汴封府事李志着手侦办,却迟迟未有进展,不免引起民间旁议。”
郭雍瞧着司锦瑜锐利的眼神,毫不怯懦地说:“若你娘子在此时解决此案,保住了朝廷的颜面,不就能升任高职,也不用再风吹日晒的和尸体打交道了。”
司锦瑜说:“你知道郭兴在哪?”
“我不知道,若我知道不就独揽了这份功劳。”郭雍瞥了眼四周,继而压低声音说,“郭兴藏了一幅卷轴,因此才会失踪。那卷轴不知藏了什么秘密,想来足以震慑朝野,也足以一朝升高官。”
司锦瑜果断回绝:“不可,这太过危险,我不能替我家娘子做着危险决定。但你放心,即吃了你请的饭,自然会将你托付的事办妥。”
郭雍紧绷的情绪稍有松懈,面上缓和地说:“但事须得有人去做。你觉得谁能成此事,还能事后安然保身?”
司锦瑜夹起一块肘肉送入口,唇齿浸没浓浓的酱汁,肉腻被酱汁中和的刚刚好,心想这才是人间珍肴,比那坛子破酒强多了。
郭雍气道:“你可有听我说话?”
“听着呢。”司锦瑜淡漠地说,“谁命大就谁去做,只要和我家人无关,就是好事。”
郭雍伸出筷子,看着满桌的荤菜,泛起迟疑,“你就……就没点盘素菜?”
司锦瑜毫不客气地说:“你做东请客,又不是我掏钱,当然要挑贵的肉菜点。”
郭雍颔首叹了气:“说得在理。”
郭雍算不上两袖清风的好官,但为官这些年从未有过贪污纳垢之举,很少参合权贵宴席。
少有乱纲行为是为了家族根基,和那些不择手段的官吏比起来算是作风清流了。
何况,他将这些年的俸禄三成留给家用,其余捐赠给老家贫村建了书院,供了不少贫村孩子念书识字,在朝野落得一个好名声“良心官”。
郭雍悄悄将手伸进袖带,掂了掂半瘪的钱袋,他从没这么奢侈的下过馆子,眼下算不来账目,心里犯了难处。
司锦瑜瞧出他心中难堪,笑道:“我听父亲提及过你,说你为官能力尚可,为人却是无可挑剔,忠义厚道。这桌饭钱我来结,你不必顾虑那些,我倒想问你一句,可行?”
郭雍说:“尽可问。”
司锦瑜用筷子轻敲酒壶,听着清脆的响声,说:“这酒是真的‘风客来’?”
郭雍尴尬得脸瞬间涨红,忙低头说:“都说了,喝的是面子,不是酒。”
司锦瑜斟满一杯,笑道:“这酒能红了一个大老爷们的脸,还真得再品品。”
郭雍细声道:“让你见笑了,我……我确实没咋吃过这……”
“我敬你一杯。”司锦瑜恭敬地双手托杯,等郭雍碰杯后说,“敬你是个好官。”
“哪算得上好官?只求问心无愧罢了!”郭雍一口饮尽,眼眸折射窗外灯笼散落的光,泛着星萤微光,瞧着迥然有神。
临走时,司锦瑜打包两份酱肘子,给了郭雍一份。
郭雍眼里含着泪,硬挤出笑脸:“托你的福,我家夫人也能吃上最想吃的酱肘子了。”他声音细弱蚊蝇,只有自己听见了,“怪对不住她的。”
司锦瑜见郭雍眼神时不时瞟向饭桌残食,便猜出其心中想法。
司锦瑜以着急回家为由赶脚踏出烩丰居,正如他所料,郭雍打包了一桌残食,脸上既有尴尬也有一份难以言说的坦然。
粮食本来就不应该被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