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锦瑜让他说得面上不悦,转过身说:“我走了,您老替我捎句话给我家娘子,就说‘权知汴封事府李大人不让我进,不是我不想进去看你,莫怪。’一字不落的捎给我家娘子。”
“张嘴就是你家娘子,哪家儿郎如你这般不害臊。”李志轻轻拍了拍脸,“我要是你爹,这老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了。”
司锦瑜气壮的说:“我愿意。”
李志望着他的背影,见他潇洒无束,缓缓地说:“上杆子不是好买卖,有你小子日后哭鼻子的一天。到时想起自己为她负荆退婚险些丢了命,可还值得?”
李志眼底闪过一丝恍然,他不知自己为何会说出此话,但心中顿然涌现的酸楚已经告诉了他答案。当年的事,他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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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振宇扯正衣服褶子,从容不慌的说:“我任职国子监司业,推官尽可问。”
温瑾淮对他打量了一番,此人相貌平平,却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加之衣上遍布皱皱巴巴的褶子,瞧着比在座各位要清冷高洁不少。
温瑾淮盯着他,说:“你来作证,作何证?”
“我目睹曹献阳拿着铁锹去了荒山方向。”李振宇瞟一眼曹孟灿,顺便看了眼曹献阳,面色不变道,“我与他打了声招呼,还问他天黑不归家是要去何处?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我觉得蹊跷便跟了过去。”
曹孟灿心跳愈发急促,紧张的情绪毫不掩饰的从眼底流出,他不自觉咽着唾沫,即便手指攥拳依旧打着颤。
李振宇说:“等我赶到时瞧见顾祥生与徐子墨在打斗,我本想去制止,奈何慢了曹孟灿一步,见曹孟灿用铁锹猛击徐子墨后脑,后将徐子墨拽入林子暗处,而后顾祥生似是看见可怕东西,惊慌逃走。”
他接着说:“我朝林子走去,山路弯绕加之夜黑多云,没在发现曹孟灿和徐子墨的踪迹。但我瞧见……”
李振宇须臾停顿,看曹献阳两眼,说:“曹家仆人方洲与另三位仆人匆忙朝林子方向跑来,我悄悄在他们后面跟着,见曹孟灿浑身是血与仆人会面,之后我被人从后偷袭打晕。”
“等我醒来,”李振宇眼眸下沉,声音变沉闷了些,“发现被绑在一间破屋,门外还有曹家仆人看守,好在国子监未得我休沐之辞,且看我多日未任职,便派人四处寻我,于昨日将我救下。”
温瑾淮命人将方洲从牢房押上公堂,详审一番,方洲为保全自己便供认不讳。
曹家父子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柳清宁垂着眼,从始至终保持沉着冷静,比堂外看热闹的局外人还要漠视此事,静的可怕。
温瑾淮始终凝视着李振宇,将他一瞬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猜测他隐瞒了事情。
但终归是猜测,无证无据便是自己一人的猜疑,无法服众。
温瑾淮转眸望向尉迟郳檩,说:“判官可来下最后判决。”
尉迟郳檩怒瞟一眼曹献阳,继而果断拒绝了下最后判决,理由是发生过争执,为避免因情绪左右而误判。
萧若洲瞥见她转过头来,未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直言道:“此案一直是由温推官审查,理应由温推官下最后判决,大理寺无颜抢最后劳功。”
话虽如此,说透了就是不想招惹曹献阳。曹献阳好歹是刑部尚书,何况平定萧赫谋逆不久,萧若洲真惹恼了他,与之结下仇,恐对燕北不利。
温瑾淮看出他们心中顾虑,微微勾起唇角,挂着一抹无奈的笑容,这烂摊子还是要她来收拾,这官是真不好做啊。
温瑾淮拍响惊堂木,引来堂内外众人的目光,她吸了几口气,平定了波动的内心,肃穆道:“柳清宁未有伤害死者徐子墨之恶行,判无罪。顾祥生为报仇恨,在死者徐子墨生前,对徐子墨进行殴打致伤,但非杀人之要因,本官叛顾祥生无死罪,但需杖十,徒一年,以示惩戒,另需赔偿一百两银子给死者徐子墨父母,以表歉意。”
顾祥生呆愣在原地,整个人处在发懵的状态。
顾祥生的父母顿时面色冰冷,此刑罚对十一岁的顾祥生来说着实重了些。
他们有争辩之意,但对上温瑾淮那双锐利的眼神,话到嘴边支支吾吾没说出来。
温瑾淮沉默片刻,紧紧盯着曹孟灿,全然无视一旁愤怒的曹献阳,在众人捏一把汗的时候,她说话打破了沉寂。
“曹孟灿故意杀害徐子墨,推卸不认,毫无悔意,本官判曹孟灿死罪斩首。”
话音一落,死者父母忙跪下磕头,积攒的恨意化作泪水涌出不止,不停地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替我儿伸冤,多谢大人……”
一个小男儿依偎在母亲身旁,睁大眼看着温瑾淮,眸中尽是她凛然威严的样子。
“荒唐——”曹献阳几乎吼了出来,怒指着温瑾淮,“行极刑之法,惘视宽罪刑文。你是把衙门当成你自家说了算的断头台了吗?此判决,我们不认。”
顾祥生的父母齐声吼道:“我们也不认。”
其父怒道:“我儿是打了徐家儿郎,但不至于杖十,还徒一年,他才是个十一岁的孩子。”
温瑾淮猛地一拍桌子,怒视着他们,语气变得冰冷,字字句句都透着压抑的怒火:“你们想过徐子墨也才十一岁吗?他想被人打吗?他想被人杀害吗?你们的孩子就是孩子,别人家的孩子就不是孩子吗?”
她继而说道:“孩子是父母的缩影,是学父母言行长大。孩子犯罪是谁的错?是生而不教的父母,你们难辞其咎。竟还敢在公堂上大言不惭,不知悔改,真是枉活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