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威胁我,说我要是不听他的话,就……就把我也杀了,”顾祥生哭到颤声,“我……我怕他。”
温瑾淮看着手中押司记录的供词,忽地说:“让他签名按手印,免得过时否认。”
“晓得了。”押司点头说道。
*
另一间牢房内,尉迟郳檩坐在椅子上抿着热茶,牢房不闻他响。
曹孟灿伫立在一处干涸略洁之处,上下打量着尉迟郳檩。
窗外射来的一缕光,将二人分割在阴阳相线内,他不言,他也不言。
二人就这么候着,等对方沉不住气开口。
旁侧奉令记录的押司静静站着,目光在二人脸上飘来飘去,等得手上墨笔都要干了。
过了许久,久到烛火点了新的来。
曹孟灿兴许是累了,身子微微打着晃,站在阴暗处的他浑身感到冷意,不自主的将手藏在袖中御寒。
尉迟郳檩忽地将冷茶泼在地上。
押司提笔蘸墨,本以为他要开口审问,却见他闭眼打起了盹,顿时愁眉苦脸,眺望着牢房小窗口外,眼看日落时分,怕是要留下加值了。
斜射来的阳光慢慢消散,牢房陷入阴暗,唯有一点烛光照在他们脸上,虽看着沉静,但都微微蹙眉,显然都憋着一丝躁动。
“你要问就问?”曹孟灿终归是年纪小,显然沉不住气了,与这些久历官场的老人相比还是嫩了些。
尉迟郳檩缓缓掀开眼皮,说:“黄头小娃,还以为你有多沉稳呢。”
曹孟灿冷哼一声,说:“有证据你就判刑,莫说这些有的没的,小爷我什么都不知道。”
半晌后,尉迟郳檩皮笑肉不笑地说:“犟种,和你爹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曹孟灿怒目而视他,说:“竟是废话。”
尉迟郳檩瞧着面前少年,冷脸说:“你怒个甚?杀人还有理了?”
“说我杀人,你倒是拿出证据啊。”曹孟灿说道。
尉迟郳檩说:“本官在官仕磨砺数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历过,杀没杀人就看眼神便能觉出,你个小娃娃在本官面前逞什么能耐。”
他接着说:“你认为什么都不说就行了?那两位可没你这般心性,怕是早已交代清楚。再者,你真觉得你父亲身为刑部尚书就能护得住你?可别忘了,你家还养过敌国细作,眼下你父亲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顾及你。”
曹孟灿眸子晃动,须臾呼吸的功夫好似无比的漫长,他袖中双手紧紧攥拳,指尖近乎陷进了肉里。
曹孟灿呼吸急促,语气急躁:“我父亲不会不管我,你莫要觉得三言两语就能乱我心神。”
“急躁躁的,”尉迟郳檩语气深沉道:“方才你忍不住先开口,那时你的心就乱了,对付你这种人,本官还是有些法子的。”
曹孟灿猛然朝尉迟郳檩撞去,被值守的狱卒一脚踹得后退倒飞,狠狠撞在墙上,嘴里泛出丝丝腥甜。
“你刑讯逼供,虐打孩童,等着被上告吧。”曹孟灿狞笑道,眼里尽是得意,“你这身官服怕是穿不久了。”
尉迟郳檩面不改色,说:“又不是本官踢的你,又不是本官命人踢的你,想上告就去告。”他轻笑两声,“你吓不住本官。”
“再者,你真觉得本官怕你父亲?”尉迟郳檩面色骤沉,深邃的目光隐隐透着几分狠戾,“你太嫩了,还不够磨牙的。”
曹孟灿被他眼神盯得心悸,赶忙垂头默声不语,他眼里攒着狠劲,恨不得手里攥着刀,能一刀割了对方的喉咙。
他偷瞟一眼尉迟郳檩,目光一瞬被对方捕捉,心跳骤然慢了半拍,似乎埋藏心底的一切都被对方一眼看透。
“对,就是这个眼神,”尉迟郳檩指着他的眼睛,“杀人的眼神。”
曹孟灿气急败坏,猛然起身要与尉迟郳檩撕扯,他终究是忘记了自己还是个半大的少年,被狱卒一拳打倒在地。
他只觉呼吸受滞,发出几声断续地咳嗽,在枯草垫上呕出了血。
过了半刻,尉迟郳檩弯腰瞧着他,声音低缓的说:“你这个鬼生鬼养的孽障,记住了,杀人是要偿命的,你躲不掉。”
此时,温瑾淮恰巧赶来,将顾祥生所言的供纸呈给尉迟郳檩,小声说:“柳清宁不简单。”
尉迟郳檩忽地叹了声气,蹙眉说:“没错,那孩子才是三人里面最难啃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