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哽咽颤抖,说:“这些年让大郎兄为我操了不少心,属实对不住。”
司衍忠轻轻抚摸他的头,说:“没有你这档子事,司家也躲不过此劫。”
司锦瑜心中抱不平,声音添了怒气:“我们司家临战不惧、忠心护主,却换来这般下场,这陛下是……”
“莫再说了,怎还这般冲动?”司衍忠打断了他的话,继而说道:“战后京城世族大家根基多少都有受损,唯司家屹立不伤,陛下怎会罢休?”
他接着说:“今日你所行是给了陛下机会,但也将事先权利握在司家手中。左降官职换来家族无伤无死,使得圣心安顺,也算是好事。”
马车停下,车内安静了。
温瑾淮踏进马车,瞧着他背上累累伤痕,顿感噬心挫骨的痛意,身上力气骤然抽空。
她颤动着嘴唇,唇边溢出压抑许久的哽咽:“傻子,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我可不会心疼你。”
“不心疼?”司锦瑜装作生气,缓缓撑身坐起,哼哼唧唧地说,“那我再去跪着,跪到你心疼为止。”
“躺着别动。”温淮瑾话音刚落,便瞧见司锦瑜老实躺了回去,她握住他的手,感到他掌心有力,悬着的心放下了。
她声音温和,隐隐带着几分期许,说:“婚退了?”
“那当然了,”司锦瑜很是骄傲地说,“也不看看我是谁。”
“那你嫁给我,好不好?”司锦瑜满眼的期待,目光驻留在她娇嫩的唇瓣上,心提到了嗓子眼,静等着心里想要的那句话说出口。
温瑾淮迟疑了,但终究抵不住内心的那份悸动,似是笃定地说:“好。”
“大郎兄你听见了吗?”司锦瑜笑得合不拢嘴,“阿淮说要嫁给我。”
“听见了。”司衍忠转眸看向温瑾淮,耐心地说,“日后就劳烦温姑娘对他多加调理,好生管着他冲动的性子。”
司锦瑜笑道:“应该改口叫弟妹了。”
司衍忠沉思片刻,说:“不是大郎兄泼你冷水。这温姑娘是同意了,可温家人还未同意这门婚事呢,更何况父亲……”
“管他们呢。”司锦瑜突然觉得委屈万分,像个小孩一样嘟囔着说,“又不是娶的他们,再说了本就有儿时婚约,不认也得认。”
“大不了……”司锦瑜闭紧嘴,把话咽了回去,清澈的眸子落在温瑾淮脸上。
温瑾淮顺着他的话,说:“大不了揍一顿,对吧?”
“说的真对。”司锦瑜慢慢地坐起,“果真老话说得好,知夫莫若妻。”
温瑾淮急道:“赶紧躺下,命不要了?”
“听你的。”司锦瑜笑着躺了回去。
*
司府后院,清潭水榭内。
柴羲穗先开口说:“如今虎子这么一闹,太后不免对司家生出埋怨,是时候让柴兴重回京城任职,否则难以平息太后怒火,恐日后生出诸多事端来。”
“就算柴兴回京也无用。”女子面色异常阴沉,不停搓动手上念珠,“反而会助长太后野心,到时联手对付司家,岂不是更为麻烦。”
柴羲穗面沉声冷:“你之言意是顺助不成,便要逆阻。这诺大的京城内,唯有现今的大长公主赵徽英与之不合心意,敢与之较量。但因我出身柴家,她连同我视作敌襟,怕是见个面都难,又何谈与之谋划。”
女子嗓音轻缓,说:“姓柴的不行,不代表姓温的不行。”
柴羲穗心有顾虑,蹙眉说:“那孩子在京城根基不深,怕是难啊。”
“难也总比一点不成的好。”女子说,“何况,虎子还需要她来协助夺位,再难也得要她挺住,否则你我多年的谋划便要落空。”
柴羲穗说:“真后悔当初与你共谋的决定。”
“晚了。”女子清冷一笑,“眼下同在一艘船,半路跳下就是万丈深渊,你只能接着与吾这个恶虎谋之。”
女子仰头望着佛像,说:“可别忘了明德门前惨死的柴家一百二十一口人,这是当今陛下欠你们柴家的血债。平静日子过久了,莫不是连家族血债都能忘?”
柴羲穗骤然冷着脸,说:“那可都是陪我从小长大的兄弟姐妹,怎敢忘。”
女子挪步到她面前,轻轻将她鬓角乱发别在耳后,语气轻柔的说:“那就不要犹豫不决,是时候好好谋划一场,让那些该死的人都去给不该死却死了的人去陪葬。”
“我自知算计比不上你。”柴羲穗看着女子狠辣的眼神,字字有力地说,“但也绝不容你害我俩儿子,你自家算计时掂量着些。”
“瞧你说的,”女子附在耳边说,“只要你按吾谋划来行事,不为私情而坏事,吾自是不会害他们。”
柴羲穗望着窗外寒月,久久不语。
与虎谋皮,背肘受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