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锦瑜眸中全是冷芒,烛光投射出来的光打在他脸上,高挺的鼻梁将面部分割成阴阳两面,阳面沉静,阴面难测。
“姐姐,”钟宇棣溪目光柔和,语气亲切,“好嘛?”
“好呀。”司锦瑜手指勾住椅子,慢慢挪到钟宇棣溪身旁坐下,抬臂搭上肩头,攒劲搂住他脖子,“你方才叫的真亲,叫啊,怎么不叫了?”
钟瑜棣溪呼吸受阻,脸憋得发紫,不停拍着司锦瑜的手,声音虚渺模糊:“松……松手。”
“松手吧,”温瑾淮说,“别给憋死了。”
“听我家娘子的。”司锦瑜故意在他耳边重重的说道。
旁侧温毅储面色沉重,无人察觉他偷翻白眼给司锦瑜,别提有多嫌弃。
门“吱呀”一响,走进来俩人。
为首的是曹献阳,身后跟着一名侍从,他突然挥出一掌,将侍从扇倒在地。
曹献阳沉声说:“此人是我府上奴仆,没想到是敌国细作。今夜,曹某亲身将人送至温推官,望温推官念在同属官僚之情,应体恤为官不易。本官避嫌为重,此人便由你处置。”
“这些是细作来往的罪证,”曹献阳从袖袋内掏出一沓捆好的手笺,“一并交由温推官处理。”
“曹大人不必如此低就下官,”温瑾淮接过拆开几封,违逆言辞映入眸中,使她思绪愈发不安,“下官只问一句,是何人让大人今夜带他来此处?”
曹献阳直言道:“大理寺正萧若洲。”
“狗贼儿。”曹献阳瞧见了钟宇棣溪,二话不说上前朝钟宇棣溪挥出一巴掌。
钟宇棣溪赶忙抬臂抵挡,奈何身子骨消瘦无力,没能完全挡下来,白嫩的脸颊上刮出一道指甲印,不深不浅微微渗着血。
曹献阳怒啐一口,说:“生的人模狗样,属实宵小佐贱之辈。曹某为官清廉,勤勉数载,未有半分悖逆圣上之举,今被害得落下府养细作的罪名,做实失察之责。曹某明早便殿前请罪,你这宵小也别想好过。”
说罢,曹献阳怒瞪一眼萧若洲,愤然挥袖离开。
司锦瑜凑到萧若洲身旁,说:“听曹大人所言,难不成你和那位王子有谋在先?”
萧若洲轻声说:“借他之手,送哥回家。”
司锦瑜理清头绪,说:“你也真是敢,日后多了曹大人这么个仇家,属实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啊。”
萧玄允倏地站起身,身姿挺拔高大,一起身便引来众人目光,他抬手指了指萧若洲腰间缠着的铁鞭子,寒声说:“麒麟鞭拿来。”
萧若洲递了过去,说:“可别打死了,我不好交差。”
萧玄允用鞭子点着他心口,低沉道:“早知你是这般谋划,我就不允你做了。”
萧若洲垂下头,不再言语。
铁鞭子猛然抽动,呼啸的劲风吹得烛火摇曳,每次落下都会生出一道醒目血痕,疼得侍从挣扎扭曲。
屋内空间一瞬狭小蔽塞,唯有那么几处角落能容身躲避挥动的鞭子。
几人站在角落默默望着,个个心如明镜,这侍从怕是熬不到明早日升了。
马车内,闭目养神的兰朵儿闻声面色一惊,他拔刀跑进房内,见被打之人不是自家王子,便冷眼旁观看起了热闹。
“麒麟鞭打不孝、打不忠、打不善,驱打奸佞护忠良。”萧玄允不停抽动铁鞭子,打得侍从呕出了血来。
“多少人守疆护国却落得丧命荒野,不得安坟。多少人如你这般卖国求荣却不知廉耻,损害国祚。”萧玄允喝了酒催热,额角密布汗珠,将人拖到门外一顿拳打脚踢,“就算今晚打死你,三大刑狱衙门又能奈我何?”
鲜血喷溅而出,在雪地上绽开鲜血绘就的落梅。
人死了,是被萧玄允活生生打死的,场面血腥暴力,坐在屋内未出的钟宇棣溪听着那声声惨叫,不免汗毛耸立。
当惨叫停下的那一刻,仿佛世界都安静了。
“新房子见了血不吉利。”萧玄允打晃着身子,眼神此时迷离缥缈,声音慵懒含糊,“择日,我给我家三郎再安置一处新宅院,到时宴请诸位来饮酒。”
司锦瑜在燕北的五年,没少在军营与萧玄允喝酒,心里晓得他酒量不差,此刻显然是在装醉。
至于他为何装作这般醉态,显而易见是为了给萧若洲清楚麻烦,不然等到衙门查出些什么不该查的,怕是北宁王亲自来也是护不住。
此夜此举全然是喝醉了酒,失手打死了,翌日萧玄允亲自到圣前领罪,加之护驾有功在身,就算是死罪也会落得从轻处置。
萧若洲将他扶进屋内,给他置了一盆清水和帕子,让他好生擦洗一番,而后一一道别在场诸位。
收拾好尸体,落得清静的萧若洲松了口气,转眸看向面沉不言的萧玄允,满怀惬意地说:“是我考虑不周,让二哥费心了。”
“你这谋划做得好,但也不好。”萧玄允慵懒地斜躺榻上,青丝卷发散乱肩头,衣襟微敞,露出线条有力的胸膛,“陛下颁布圣旨已有半月,却迟迟不令我率领神威军北归,明显是别有所图。今日你设局给我机会大闹一场,不久便会传遍京城,我是可以趁机走了,但你日后在京城就不好过了。”
“我倒不怕他们,”萧若洲用湿帕擦拭着脸,脸上刀疤愈发清晰,“就怕再留一个会使父亲心生怨念,那时燕北如何安心守疆?”
“要怪就怪,”萧若洲猛地将帕子丢入盆中,“咱这位陛下……不相信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