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府如今坐镇把门的是陆之恒,他闻之便很快赶来汴封府,认了死者确为容雯绮。
温瑾淮派人将孙府几位妾室与老管家都唤来了,如今站在公堂接受审问。
温瑾淮本是杀气很重的人,如今高坐公堂审问便收敛了些,望了望他,说:“三日前夜里,你在做什么?”
陆之恒面色坦然,言语坚定不虚,说:“那夜,我在孙家整理账簿余财,给义父的妾室们遣费。”
温瑾淮目光转向老管家,说:“他之所言可真?”
老管家年迈声音哑了些,扯高了嗓门,依旧气虚无力:“真,他确实在给遣费。”
几位妾室吓得不敢作声,纷纷垂下眼,点了点头。
温瑾淮说:“遣费多少?”
陆之恒欲要张口言语,被温瑾淮抬手拦下。她望向一名胆怯低头的妾室,说:“你说多少。”
那名妾室抬眸正对温瑾淮冷厉的目光,全身肌肉不受控地颤抖,噗通跪在地上,声音哆嗦:“十、十块……金饼。”
温瑾淮转眸望向另一位,说:“何时发的遣费?具体点。”
妾室双膝蜷曲下跪,说:“三日前的子时。”
温瑾淮说:“为何在夜里?”
“是容氏等不及要走,吵着要遣费,”妾室说,“我们就、就跟着她去要了。”
温瑾淮眸光一扫其他几人,说:“是吗?”
“是。”几人怯色,声音不大。
“我问你,”温瑾淮望向面色不乱的陆之恒,“何时发完遣费?之后又在做什么?”
“寅时发完。”陆之恒眼神一瞬恍惚,似乎脑中掠过一事,面色阴沉了些,“之后发现府上丢了商会印章,一直在寻未得闲歇,府上仆人都可作证。”
温瑾淮凌厉的双眸捕捉到了他那一瞬,定定地望着他:“你放才在想什么?莫要扯谎乱编,如实说来,否则酷刑伺候。”
“那夜寻了好久容氏容雯绮,都未能寻到。”陆之恒岿然不动,面上相当平静,实际头皮发麻,内心惶恐不安,手心渗出密汗。
温瑾淮紧接说:“为何寻她?”
陆之恒的脸此时比方才还要阴沉,说:“偷了府上商会印章。”
沉寂了片刻,几人侧眸瞥向彼此。
温瑾淮等暗间押司记录下了上面几句,开口打破了寂静:“为何认定是她偷的?”
陆之恒说:“当时就她一人离开了府,且府上都搜了个遍,只能是她。”
温瑾淮紧盯着他,言语如眸光般透着冷,说:“寻到了?”
“未能寻到,在府衙报了案。”陆之恒说,“今早才得知她已死。”
温瑾淮慢慢转过头,望向旁侧站职的捕快,对方眼神十分坚定,走来附耳低语:“温推官那日去了玉林街,回来时恰好错过。”
方才,仵作年秀兰通过尸斑推断出容雯绮死于三日前子时至寅时之间,尸身无激烈打斗的痕迹,仅脚腕处有挫伤,像是崴脚所致。
至于是崴脚坠河,还是被人下黑手推下河,无法断定。
经过温瑾淮一番审问,现下几位确实无行凶作案时间,但也不排除串好口供,可无证扣留关押不合律法,加之督案的大理寺直柳归晏计录归案,便只能将他们放走。
陆之恒走到门口顿下脚步,转身望向温瑾淮,说:“大人可发现容氏身上有印章?”
温瑾淮没瞧他,淡淡一句:“没有。”
“叩别大人。”陆之恒微微躬身行礼,他面上露着不悦,离开的步伐明显急促,宽袖被风吹得在身后怒然飘摇。
温瑾淮面色沉沉,凝眸盯着他离开的背影。此人言语真假难辨,遇事不慌于表面,着实是小瞧了他。
这小子能在短短数月便能得了为人奸诈的孙洛禾信任,让孙洛禾收他做义子,还能在孙府大乱后稳住局面,许是有些手段。
太学府的学生是朝廷专门培养的文官,岂能会差呢!
此刻的温瑾淮想起鸣钟寺老方丈的那封信条,终是明白人不可貌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