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锦瑜拢起袖子擦了嘴,说:“我眼神好着呢,烧的不是重臣宿留的偏殿,是太后的慈宁殿。”
温毅储顺着他的话,说:“那眼神是真好,隔着这么远都瞧得清。”
司锦瑜喝了近半壶酒,身子骨热了起来,盯着温毅储的眼神凶得很:“你别仗着自己是阿淮的兄长,便可阴阳怪气和我说话。信不信我揍你?”
温瑾淮转眸一瞪,说:“你敢。”
“我……”司锦瑜小声嘟囔着,“我偷摸揍他。”
萧若洲伫立在窗边,沉默不言,目光下移看着纷扰拥挤的百姓,想起神威三十万铁骑的军饷,思绪繁杂。
他深吸一口夜里冷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可越是冷静,心里越是乱。
萧若洲留此的目的除了平息萧汖谋逆掀起的风波,还有欠拨一年的军饷,那三十万铁骑还需要靠此过活。
他今日一大早出门,便是去寻户部尚书楚镇殇,可被楚镇殇以国库支绌窘迫为由搪塞了过去。
萧汖的谋逆使得他不好在此节骨眼再开口,本想拖段时间提表上奏折,可如今这一场大火将慈宁殿烧得精光,接连烧了好几处殿宇,修缮重建皆是实打实的银子,如今怕是连开口提的机会都没了。
他叹着气,眸中光芒黯淡不少。
一场冲天大火引走城中百姓万千目光,无人在意的一宅府后院内,一名舞姬挥舞艳红袖带,耍起了长剑,席间拍手称赞不绝于耳。
个个明里暗里的把目光往舞姬胸前瞟,眸光相冲便心照不宣的哈哈大笑。
舞姬面含着笑,婀娜身姿随舞步挪动,走近一人身后,她挑起染红的指尖轻轻在那人后颈刮了一下。
那人一激灵,勾人心痒的东西全搁在眼里,眼角上挑看得痴迷。
袖带遮住那人的脸,他贪婪吮吸浓郁的香味,双眼已然迷离不定,忍不住痒朝后一抓,软弹的感觉一瞬击流全身,此处不受控的昂扬。
席间笑声错落,有人艳羡不已,骂了几声。有人躁欲难压,站起了身。
忽而一声惊叫打破了在位的痴梦,泛起的血腥让氛围紧张到极致,慌乱逃窜的陪侍仆从,吓得呆愣的仕道大人。
灰云蔽日,黑鸦低鸣。
那人的脖颈被舞姬挑断,涌出地血喷溅在席间,染得猩红一片。
舞姬脚尖点着地上血渍,身影快成残影,两条袖带在身后飘曳舞动。她脚踏席桌借力一跃,在空中翻身躲过门丁横扫来的两刀,随即落地,双手按住剑柄猛然一刺,将面前之人捅个心穿。
额发披散在眼前,溅入眼睛的血混着泪流下,数不清的夜里她提剑习招,等的就是此刻,能够亲手杀了这吃绝户的亲戚。
舞姬弓着身,瞧着指尖血,手也止不住的颤抖,她不想这肮脏的血染了身,拢起袖带擦去指尖血渍。
可无论她怎么用力也无法擦得干净,醒目的血色使她内心涌起恐惧与恶心,似有无数虫子在胃里啃食。
“你可还记得我?”她看着面前奄奄一息之人,似疯癫般放声大喊,“我足足等了八年,八年啊,还以为你很难杀呢,没想到……真没想到啊。”
说罢,她又刺出一剑,剑身穿入对方口中,从后颈猛然穿出。
“你们退后,让我来。”陆之恒夺过门丁长刀朝她走去,他立于身后挥刀一砍,鲜血淋漓疼得她蜷缩。
陆之恒伺机攥紧她手腕,垂头在她耳边轻语:“想要你姐姐活,就乖乖听话到府衙认罪。”
这番话夺了她挣扎求生的念头,双手卸力,垂下了头。
陆之恒用飘长的袖带将舞姬双手捆住,随后掏出帕子擦着手上血,方才过于用力使得手背青筋隆起。
陆之恒眼眸转动,转身之际便装作悲伤模样,说:“本是好的宴席,却让诸位受如此惊吓,晚生在此赔罪。”
他紧接说:“诸位大可放心,义父生前答应诸位而未尽之事,晚生代为去做,断不会寒了诸位的心。”
一位锦衣慈面的老妪摇了摇头,叹了声气:“我霍三姑算是看明白了,这是何必呢?!”
霍三姑侧身望见躲在角落颤抖的少女,朝她挥了挥手,语气可亲:“囿囿过来。”
囿囿年纪不大,过了年也才十六,她跑去抱住了老妪,大声哭了出来:“霍阿婆,我怕。”
霍三姑轻轻拍背安慰,柔声说:“囿囿不怕,到霍阿婆家里去,霍阿婆照顾你。”
陆之恒欲要开口阻拦,却被霍三姑一个狠厉的眼神制止,原本到了嘴边的话,他硬是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