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料，不过数年矣，皇储夭折，后位多迭，如今竟是这般消寂惨寰。”

温瑾淮说：“是那位在鸣钟寺废殿的女人？”

司锦瑜颔首道：“是她。”

温瑾淮略感惋惜，说：“也是个可怜人啊，二十岁便被囚入寺庙，如今八十岁有余，要是我被囚，想必我比她还要疯癫。”

司锦瑜毫不犹豫道：“有我在，你不会。”

“莫要再说这些酸啾啾的话。”温瑾淮猛地一推他，却不料火把未能拿稳掉地熄了火，二人陷于黑暗，周遭一片寂静，唯有一点星眸隐隐璀璨。

司锦瑜小心翼翼探出手，一番抹黑忙活，终是摸到了她的手，紧紧握住说：“我带你上去。”

温瑾淮轻轻点头：“好。”

踏阶向上，拐过一个狭隘的口子，眼前出现宽阔平台，视野豁然开朗，阳光从一扇窗照进，驱散了黑暗阴霾。

二人靠在窗沿，居高临下望着汴封城的万千诸院，新修缮的范林苑、仍在重建的军巡院，还有远处庄严巍峨的皇宫，皆被一览入眼。

“从此塔一直沿着西北，”司锦瑜抬手指向远处金水河横穿的城门，“到西北水门是我现在负责保卫之辖域。”

温瑾淮说：“你得了新职？”

“我在北疆磨砺五年，因抗击契北有功，任命镇北军副都虞侯。”司锦瑜说，“回了汴封城，阴差阳错得了个斜封官，后被罢了职。但我依旧有镇北军衔，拿着朝廷俸禄，吏部自是不会让我白拿，于是吏部以量能而授官之名义，今早授予我殿前司俸卫禁军指挥副使一职。”

“因昨夜之事未成，想着看你是否安好，便去军巡院寻你，后得知你休沐三日，便来楚府寻你了。你可知我在军巡院遇到了谁？”

温瑾淮说：“不用猜就知道，权知汴封府事李大人。”

“没错，就是李大人。”司锦瑜道，“他上下打量我一番，虽未言笑，但语气也很温和，他说了句‘贵在自知之明，立于正身之位，德才配位，方为正途。’”

“言语之意是说我找对了自己位置，你呢？真心想做右军巡使？”

“我？”温瑾淮顿了片刻，抬头望着晴空耀眼，缓缓合上眼，感受着微风拂过的清凉和阳光洒在身上的温暖，淡淡道：“我还不知。”

“那便静等，”司锦瑜合上了眼，感受着她所感受的一切，皓齿轻启，语气坚毅：“有些东西还真是急不得，已成的事也会因变故而发生改变。”

他这后一句似是说给自己听，原本彼此还是前世仇人，但在今世的摩擦中，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奇妙的微变。

司锦瑜悄悄睁开眼，转眸看向她，眸光闪烁如星，清澈的瞳孔映出她的娇艳容颜，此刻眼中都是她。

忽而，一声声咒骂与抽泣打破了氛围，二人齐头朝着塔下望去，见一男子正对一女子拳打脚踢，力道越发的重。

二人慌忙跑下塔，温瑾淮蓄力跑去，毫不犹疑一脚将男子踹翻在地，男子起身欲要还手，却是被司锦瑜凌厉的眼神震慑住，步伐踉跄跑开。

温瑾淮将女人从地上扶起，瞧见女人容貌后顿时没了安慰的意愿，是那位在范林苑当中质问温瑾淮的女人。

女人也认出了温瑾淮，尴尬的捋了捋被扯乱的发丝，扑掉了衣服上的灰尘，可留在身上的伤痕是无法一瞬痊愈，时时刻刻提醒着女人，这是她一厢情愿嫁入世家大户所得的结果。

温瑾淮瞧着她颓废的样子，道：“昔日你与我所说之言仍未忘却，如今可还认同？”

“没得选。”女人摇了摇头，叹了声气，声音悲凉凄苦。

等女人走远些，司锦瑜小声说：“想得夫家权贵，又想得夫家情义，若非两厢情愿，岂能二者兼得，无非是自讨苦吃。”

温瑾淮说：“人人心知肚明，却还是有人甘愿冒险一试，你觉得像她这般女人值得可怜吗？”

“问我？”司锦瑜道，“我没经历她之困境，亦无法感受她之囹圄，再说，我是男子，所行所想与女子大有偏差，不敢狂妄断言。”

温瑾淮语气深沉，语调悠长：“是啊，就连我这个女子也不知作何。那便祝她日后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司锦瑜垂眸看着手上还未融化的糖人，小声笑道：“放心，你定能二者兼得。”

温瑾瑜瞧他这般，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司锦瑜一愣：“……什么？我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