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瑾淮悬着心,握笔的手颤颤不停。她知道薛绍为何行凶杀人,尘封内心的伤痛不提便可麻木不想,一旦提及便是再次掀开结痂的伤疤,再次经历那段伤痛过往。
好在温毅储接下来的话让她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温毅储说:“本官查过案卷,你不必说,本官心已知。”
门外人群中他长身而立,俊秀的面容很是显眼,听到温毅储的话后皱了眉,低语一句:“有偏心啊。”
“司公子这么闲空,还有心思来旁视军巡院审案。”柳枫不知何时走到了司锦瑜身侧,瞧见司锦瑜回眸看来,他定定地望着司锦瑜,“我可听见了。”
沉寂了一阵,司锦瑜开口说:“听去呗,又没人捂你耳朵。”
柳枫说:“司公子还是像以前一样,一开口便能噎死人。”
“看戏就把嘴闭上,”司锦瑜斜睨一眼,“可别扰了我的兴致。”
柳枫知道惹怒了司锦瑜会落不得安生,便没再言语。他悄悄后撤出人群,冷哼一句:“不就是有个做宰相的爹,狂什么狂。”
“为何残害东柳巷婚嫁新郎?又为何两次杀人手法皆与裕秀山十二尸惨案相同?”温毅储大声说,门外今日聚集这么多百姓,他心中了然是为何而来,复述道,“为何杀人手法与裕秀山十二尸惨案相同?”
张平道:“那白衣女子说得清楚,我们只是照做而已。至于那什么新郎也是白衣女子让我们去杀的,她说事成后便助我们逃脱,我看她一下就能拿出那么多金饼,想她定有靠山,便信了她,谁知……被当场擒杀了。”
另外二人转过头,下意识地对望了一眼:“确实如此。”
押司走到温毅储身侧,躬身在其耳畔说:“作案过程未记。”
温毅储轻咳了一声,未曾想军营练兵的武将能有一日做着断案的文官,过程也是些许陌生,忙地说:“你等将作案过程说来。”
“我解决掉了燕怀宁身边侍卫,他们三人将不善武的燕怀宁绑了起来,”薛绍声音不大,但句句清晰,“我朝着百会穴给了一斧子,他们伺机挥刀乱砍了一通,等我们发泄心中怨恨,人已经死了。”
暗间内,温瑾淮停下了笔,想到薛绍将要面临的审判,泪水便不自觉涌出,滴落在册子上晕染开。
“我来吧。”押司瞧见了走了过去,从温瑾淮手中夺过笔,认真将堂上所言记录在册,又卷起袖子轻轻擦了擦册子上泪水,好在没有模糊字迹,心安地舒了口气。
押司将册子转交到温毅储手中,温毅储看到纸上字迹的一瞬皱紧了眉,他望向屏障阻隔的暗间,内心酸楚难耐。
这时,捕快攥着红布包裹跑了进来,将其放在了案桌上,温毅储拆开包裹,金闪闪的金饼映入眸中,在阳光下闪着烁目金光。
门外百姓仰头望着,多少人一辈子也未能赚取一块,如今七块金饼就在案桌上,让人垂延万分,可终究沾了血,不少百姓可惜摇了摇头。
“还有话说?”温毅储见几人垂头不语,又一次举起惊堂木,响声回荡在公堂,安静下来。
他肃声道:“张平图财杀人,陈牛与孟不交二人因仇杀人,又残害无辜新郎,证据确凿判死罪。薛绍虽投案自首,但杀人同视死罪。因未能抓获涉案的白衣女子,此案暂且搁置,待抓获白衣女子后复审,即刻将这四人压入大牢。”
自从父亲被斩首,母亲改嫁他人,兄妹俩又寄人篱下,唯一让他们感受到温情的就是薛绍。
一封粘着泪的书信,一双缝得歪斜的小鞋,一件稀奇的小物件,他们幼时收到过很多他的关爱。
想起这些,温瑾淮心头酸涩,她趴在桌上,泪水如溃堤之江般涌出。
此刻才恍然明白昨夜的话语,那是薛绍对她的不舍,对她日后命运的不安。
“退堂。”温毅储咬紧牙关强壮镇定,眸中已是蓄了泪水。
他用历一拍惊堂木,声音大得震耳,响声回荡在提审房,心中悲痛化作攥在袖中的拳头,指甲已然在掌心抠出了血来,这一声一声回荡如辱骂恶咒般在耳畔。
人群中的司锦瑜呆呆的矗立着,本以为报仇后会是心旷神怡,可不知为何想起了前世不幸的事情,引得内心百般不是滋味。他抬头望了望天,晴空万里却比昨日雨天还要阴沉。
“我应该高兴的啊?”司锦瑜哀叹一声,转身慢步于人群,昔日挺括的背影如今越看越是憔悴。他想要报仇,可报仇后却是痛楚不悦,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近乎难忍落了泪。
街道一旁的酒肆开了张,酒味弥漫了整个街道。司锦瑜行尸走肉般走了进去,坐在了最里边的角落,买了一坛酒,一人独醉在嘈杂热闹的人群中。
提审房暗间,温毅储本想安慰伤心的温瑾淮,却是遭到了她的质问:“为何要瞒着我?”
“我…”温毅储也是出于好心,不想让她知道后伤心,可一件事对不同人而言亦有不同看法,他的过度保护对她也许是无形枷锁。
温瑾淮眸中闪过一物,本想闪躲却是来不及,只觉一道闪光窜入眉心,浑身异常温暖舒适,自后便没了意识,仰头晕了过去。
“阿淮。”温毅储赶忙接住她,将她抱在怀中朝着住处跑去,万分焦急喊道,“快去请郎中来,快去。”
温毅储瞧见岑渝在门口站着,大声吼了出来:“岑渝你跑得快,还不快去。”
岑渝一惊,见他平日沉着冷静,如今他倒变得狂躁不安,声音颤颤:“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