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停着火红的花轿,大红彩绸挂满这个庭院,新婚房窗户上贴着喜字。
可在昏黑的深夜成亲总透着几分诡异,原本热热闹闹的场面变得哭嚎不觉。
温瑾淮紧随暗探跑进庭院,进门便瞧见一白发苍苍的老妪瘫坐在地上哭喊,她上前将人扶起问清了情况。
死者是新郎,是她的大儿子,今日成婚却久不见新郎出门接亲,推门进去瞧便已然遭人残害。
温瑾淮疑惑:“深夜成婚不合礼数,这是为何?详细说来。”
老妪泪流成河,不停抹着泪,“俺家没的钱,结的是阴亲。想着拿了这笔嫁妆,等守洁三年后再给我儿娶个婆娘入门续住香火,可……”
说到此处,老妪哭得力衰竭,喉间刺痛发不出声。
新婚的房门开着,温瑾淮上前几步瞧去,看见鲜血从内室流淌而出,红色如意纹绣花静静地躺在血泊里,醒目妖艳。
温瑾淮深呼吸壮着胆,可吸进鼻腔的气体都染了血腥,原本颤栗的心愈发不安。
好在这时年仵作跑了过来,轻拍温瑾淮的肩头,面色平静地走了进去:“大人可在此静候,我进去验尸。”
有人进去便也少了些害怕,温瑾淮紧随其后走进婚房,瞧见后窗整个打开,冷风夹雨呼啸涌入屋内,红烛摇曳不止,尸体摇摆晃动。
噗响一声,一扇窗猛地关上又被风吹开,温瑾淮内心本是做好了准备,可依旧被突来的响声吓得一震。
年仵作余光瞥了眼她,说:“胆再大,也到底是个女娃,何不寻个其他营生?”
“答应了一人,为她了结遗愿。待事了,我自会离开。”温瑾淮平复内心惊恐,走到窗边朝外看去,乌云密布遮蔽星光,目及之处不过房内烛光所照之地。
她心中默语:“此人身上可有原主灵魂?”
少女冰冷一句:“此人与原主无交集,无原主灵魂。”
温瑾淮转身瞧向死者,见死者被红绳缠绕倒挂于房梁,身上大大小小数处刀伤,鲜血顺着惨白的肌肤流淌滴落。
尸身下放着的火炉盆早已接得满满一盆血。
温瑾淮轻叹道:“可怜啊。”
年秀兰同样叹了声气,“可不是嘛!好好的年纪。”
房门外,一位身穿盔甲的男子手提长枪阔步走了进来,瞥见尸体忙地踏出门去,“阿淮,你出来一下。”
温瑾淮走出门,瞧见男子从怀揣内掏出一檀香木盒子。
盒子不大却很精致,上面雕刻了花鸟图纹,四角镶嵌着绿松石,朴实精美。
温瑾淮疑惑道:“柳枫,你这是作甚?”
“你来汴封城的那天,我正巧被派往拂驼山剿山匪,没来得及给你送上礼物,这首饰盒是我补给你的。”柳枫笑着看她。
他生怕被拒绝,就将首饰盒硬塞进了她手中,“你也是个大姑娘了,也该有个像样的首饰盒了。我非高管,也无厚禄,以后等我攒够钱,给你买个更好的。”
温瑾淮将首饰盒还给了柳枫,“这盒子瞧着也不便宜,我不能收。眼下我正在查案,你若无事就请回。”
“凶手已被皇城司俸卫禁军擒住送到了汴封府。”柳枫垂眸瞧着首饰盒,语气失落,“你是嫌我买得便宜了吗?”
“不早说。”温瑾淮紧忙挥手叫来岑渝,吩咐道,“待年仵作验尸完毕,你将尸体带回公廨。”
“喏。”岑渝领命颔首。
“我方才还说了一句呢。”柳枫拔腿追去,“你去何处?”
“借马一用。”温瑾淮敏捷的身姿翻身上马,扬起马鞭,策马而去。
“我……”柳枫话还未说完,便瞧不见了温瑾淮身影,他呆呆地望着幽暗的雨雾,喃喃道,“几年未见怎会如此生疏?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首饰盒,语气一转冷厉,“这是嫌我买的便宜了?怎的挑三拣四,有就不错了。”
冷雾雨浓,迎面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温瑾淮伸手抹去碍眼的雨珠,扬鞭抽响,策马疾驰。
忽而瞧见一旁石拱桥上站着一人,她勒紧手中缰绳,定睛一瞧,“阿舅?”
“是我。”薛绍笑着看着她,语气温柔,“最让我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以后有什么事多听你哥的,这世上也就他真心对你,知道了?”
“知道。”温瑾淮一头雾水,忙问,“阿舅为何突然在此说这话?好似以后不见面了。”
“人老了容易伤感,正巧睡不着便来看你一眼。”薛绍阔步跑到温瑾淮身旁,将手中伞硬塞入她手中,“你赶紧拿着避雨,阿舅一介糙汉皮糙肉厚,淋点雨无大碍,你可别着凉了。”
“送她回家。”薛绍用力一拍马腹,黑尾骢马似是知道了他的意思,扬起马蹄奔向她所居住庭院的方向。
“吁—停下。”温瑾淮无论怎么用力拽缰绳,都无法让黑尾骢马掉转马头,眼看离薛绍越来越远。
疾驰的马速度过快,她也不敢轻易跳下马,只能任由它驶向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