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步走到榻边坐下,牵起何晋衍冰凉的手,眼中还未收住的泪水悄然滚落,滴在了他的手背上。
“慎之,你可定要好好的。”她看着榻上闭着双眼、面色苍白的何晋衍,喃喃自语道。
太医的医术还是十分精湛的,没过多久,何晋衍便苏醒了过来。祁念禾见榻上之人缓缓睁开了双眼,心中一喜,轻声询问道:
“慎之,你可还有不适?我再去寻太医来为你看看。”
“不必,多谢念禾关心,我已无碍。”何晋衍缓过神来,只是觉得有些乏力,除此之外并无不适之处。
“太医方才为你诊治,说这是情绪过激、受惊过度所引发的晕厥,慎之,我知你近日操劳于私通逆贼之事,可也务必要注意自己的身子。”
祁念禾仍然对何晋衍放心不下,柔声叮嘱道。
“念禾所述,我必牢记于心。”何晋衍看着身边关切着自己的祁念禾,原本冰冷的内心终于流过一股暖流,在满含愁绪的脸上,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容。
祁念禾见何晋衍的眉头仍然紧蹙着,便轻轻抬手,抚摸着他的眉间,试图让其舒展开来。
“慎之为何如此忧心?可是未从朝廷重臣的字迹比对之中,找出对应之人?”她关心道。
何晋衍眼神一垂,缓缓摇摇头,艰难地从喉咙之中,挤出来了调查结果:
“并非没有结果,而是已经查出来了。私通之信的字迹,与文懿伯宋毅行所写之字,别无二致。那封与前朝余孽私通的密信,乃文懿伯亲笔所写......”
何晋衍说着,脑海之中浮现出宋境逸的样貌,心中绞痛不已。
“我已下令查封文懿伯府,将相关之人捉拿入狱待审。”
祁念禾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名字,吓得愣了神,惊讶地捂住了嘴。
“文懿伯宋毅行?”她难以置信地反问道,“可他已经致仕多年,且先前于朝中任职翰林之时,他一向正直忠诚,声望极高,倍受父皇青睐。我真的想不到,他竟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叛国之事......”
何晋衍点点头,深感赞同:
“念禾你也知,我与文懿伯之子,户部郎中宋境逸乃是挚友。通过我对他的了解,以及曾听闻他所述有关文懿伯任职翰林时的经历,也对此结果难以置信。”
祁念禾这才想起来,何晋衍的挚友宋境逸,乃是文懿伯的独子。文懿伯与前朝余孽私通、教唆怂恿其复辟,乃是谋逆之大罪。宋境逸身为其子,也是一定会被牵连诛杀的。
她终于明白何晋衍受惊过度晕倒的原因了,他这是不得不亲手送自己的挚友上刑场。换作是她来应对这样的局面,或许只会比何晋衍更崩溃。
祁念禾还抱着最后的一丝侥幸心理,声音颤颤巍巍地对何晋衍说道:
“慎之,我还是不愿相信,文懿伯如此真心效忠大申之人,会做出这般私通之事。更何况私通之重罪,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就能查出凶手?我在想,这其中会不会是有什么蹊跷。
这样,我去向父皇求求情,希望父皇能念在昔日文懿伯确实为家国政事,提出过许多有效建议的份上,先不对其动刑。待到你把此事的前因后果全部查清之后,再做了断也不迟。”
何晋衍冷静下来分析完祁念禾这一段话之后,觉得确实在理,感激地望着她。
“多谢念禾的提议,这番细心考量,实显大国公主风范。”
何晋衍一声令下,悄声查封文懿伯府、捉拿文懿伯宋毅行及其家眷入狱待审之事,便立刻落实完毕。文懿伯全家包括宋境逸在内,皆被押送入狱。
次日,何晋衍与祁念禾便按照前一日制定好的计划,分头行动。祁念禾前往宫中求见父皇,为文懿伯求情,为何晋衍的调查争取时间。而何晋衍,动身前往狱中,确认文懿伯一家此刻的状况。
宋境逸见何晋衍来了,赶紧跑到牢门前,眼眶之中满含泪水地对他求道:
“慎之兄......不对,是何将军。我父亲他一生忠心耿耿,一心只盼大申昌盛,是绝对......绝对不可能,行私通叛国之事的。此时绝对另有隐情,我父亲定是被他人陷害栽赃了,在此恳求何将军,可否念在你我二人昔日情谊的份上,明查此事?”
何晋衍被宋境逸开头的那一句改口,瞬间击垮了内心防线,泪水决堤,紧紧握住了牢门另一侧那人的双手。宋境逸浑身都剧烈地发着抖,让何晋衍心中满是愧疚和悲痛。
“宁儒兄,我与舒望公主,也认为此事或许另有蹊跷。只是目前通过信件的字迹对比,所确定的嫌疑人的确是文懿伯。根据我朝律法,眼下只能暂且将你们关于此处,等待进一步的调查。
宁儒兄,若此事文懿伯确实是被栽赃陷害了,此时还要将你们一家像犯人一般羁押在此处,我内心愧对于你们,定会将幕后真凶揪出。
你且让宋老放心,我向你保证,在彻查清楚事件全貌之前,是绝对不会对你们动刑的。还请等我一些时日,彻查这私通之事。”
何晋衍紧紧攥住宋境逸颤抖着的双手,满含着心痛和歉意地说道。
“境逸,深深谢过何将军。”宋境逸将双手从何晋衍的手中挣脱开来,面对何晋衍,深深行了一个大礼。久久未起身。
何晋衍实在不忍心看着挚友的这番举动,转过身去拭泪,心如刀绞。可是此时的他,真的没有其他的线索了。
文懿伯宋毅行被定私通谋逆叛国之罪,真的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