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晟不忍心见祁念禾这么一副泪眼汪汪的模样,觉得她定是因为害怕被嫁往外族和亲,才委屈成这个样子的。于是他赶紧说道:
“是安国公府世子、安国大将军,何晋衍。”
祁念禾可是皇上最疼爱的大女儿。舒望公主的婚配对象,是经过皇上皇后的再三斟酌,最终为她选定的最好的儿郎。
他怎么都不可能想到,赐婚一事使祁念禾泪眼模糊的原因,其实是她早已有了自己的意中人。
祁晟见祁念禾还依旧缄默不语,神色还是那般低落,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宽慰她,只好开口跟她介绍道:
“念禾,安国公府世子何晋衍,是朕和你母后多番思量之后,觉得与你最相配的儿郎了。这大申天下,哪里还有像他这般优秀的儿郎啊?
慎之身为安国大将军,自少便为大申屡立战功。他可保我大申家国安定,亦能护你一世安稳。先前朕因他的伤势而忧心之时,你还来宽慰过朕,朕记得你也十分敬佩他。如今慎之的伤病已痊愈,更无后顾之忧。
若你在意未来夫君的相貌仪态,那慎之的容貌身型更是上上之选、无可挑剔。待到他回京,朕自会安排你们相见,届时你亲眼看看便知。
慎之还是朕布衣旧交之子,是朕看着长大的,品行家世知根知底。只有把你托付给他,朕才放心。”
祁念禾怎可能不知晓何晋衍,他的品行相貌、绝世武功,全大申无人不知。她自然知道他是这世间难得一见的好儿郎,也是父皇母后能为她选定的最佳婚配人选。
身为舒望公主,她的婚事哪轮得到自己做主?
祁念禾轻轻叹了口气,努力瞪大双眼收住险些夺眶而出的泪水,恭敬向父皇行礼:
“父皇母后苦心为儿臣斟酌婚配人选,最终选定安国公府世子、安国大将军何晋衍。儿臣深深谢过此赐婚之恩,定当遵从。
儿臣深知这是父皇母后能为儿臣安排的最好的婚事,也知晓何将军英勇善战、品行端正、仪表堂堂,当真是这世间难得一见的优秀公子。
只是,婚嫁乃儿臣人生大事,这赐婚之事来得突然,儿臣心中一时纷乱,还望父皇莫要见怪。”
祁晟见祁念禾虽是恭敬应下了这门婚事,但她的神色之中不见丝毫欣喜,便决定给女儿留些接受的时间。
“念禾,赐婚之事确实突然,朕明白你一时难以欣然接受。距离慎之从北境回京还有些时日,你尚且有时间好好整理心绪,以便从容应对。
你身为大申的舒望公主,婚配之事万不得随意。你未来的夫君定要是能护你周全,且身世地位与你相配之人。因此这赐婚一事,无论你心中所想如何,都没有周旋的余地。”
祁念禾垂眸,将眼神中的悲伤遮掩起来,语气尽量保持平稳地回道: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先行告退。”
走出曜和殿时的祁念禾,与方才进入殿内时神采奕奕的她,完全判若两人。
此时的祁念禾,眼神空洞,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简直就是丢了魂一般。
她拖着步子坐上步辇,一言不发,只是望着前方发呆。这状态把杏花和丁香吓懵了。
明明公主这几日已经完全恢复了往昔的精气神,为何拜见完圣上之后的状态,甚至比茶饭不思的那些时日还要糟糕了?
可是她们根本不敢问公主究竟发生了何事,只好默默地陪在她身边,不去打扰她。
祁念禾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寝殿之中的,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明明她眼睛一直睁着,脑子却好似睡着了。
直到杏花轻叩房门进来送午膳,才把她从这解离状态之中叫醒。
“公主殿下,您还好吗?”杏花看着失了神却泪流满面的舒望公主,那模样实在叫人揪心。
祁念禾如梦初醒,才发觉自己的泪水像断了线一般,不停地从脸颊上滚落着,衣襟早已被浸湿了一大半。
她抬手擦了擦泪,对着杏花轻轻摇了摇头,以示回应。
她不好,她怎么可能好。
祁念禾好后悔,为何自己偏偏就对一个想嫁却不能嫁的人动了心?
如今她想放下狼面书生,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她忘不掉他的诗文之中那独树一帜的独活愁绪和思念亲友之情,能使她与之深深共情。
她忘不掉他在一众宾客都不敢反驳那纨绔之人曲解她的言论之时,主动站出来表达自己对她诗作之中,那家国大爱之情的认同和深刻感悟。
她忘不掉他不顾自身安危,替她挡下了那飞来的烛台,甚至在自己手腕上落下了一道深深的弯月疤。
可他狼面书生只是一介身份不详的坊间文人,而她祁念禾是当朝大公主。
她和他的出身,就注定了二人有缘无份的结局。
祁念禾觉得,自己必须在心中跟狼面书生做个彻彻底底的了断了。不然对她未来的夫君,安国大将军何晋衍,是极为不尊重的。
她不断在心中默念:
“祁念禾,清醒一些。你是当朝大公主,你的婚事关乎着皇家颜面。遵从圣旨,与何将军成婚,才是你身为舒望公主的本分。
既然你与那狼面书生的结局早已是命中注定,为了你自己的尊严和颜面,也不能再为他而流泪了。
祁念禾,这次便彻底忘了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