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林渐走进楼道，任明远才收回目光，车厢沉在树影投下的暗色里。他摸出手机点开，周铭和公关部的消息一前一后挤了进来。

他点开公关部的链接查看，一些莫须有的言论扑面而来，页面里全是匿名账号带节奏的帖子：有的说项目临床数据掺水、第三方检测站不住脚；有的扒内部审批跳了流程，为赶进度不管合规；更有甚者自诩普通消费者身份，在服用恒瑞老牌在售药品之后，产生头晕、肠胃刺激等不良反应的经历，以制造恐慌情绪。

水军铺得这么广，像之前一直冷处理下去可能会造成不可预估的后果，接下来上下游两端都会跟着质疑，恒瑞的公信力就得往下掉——张敬东摆明就是算准了这点。

他给公关部回了消息，让官网放出项目进度公示、质检报告和专利受理回执，先把舆论势头按住。随之，他点开赵凯的对话框。【你派人安抚渠道厂商，同步项目真实进度与合规文件，说清楚这是恶意造谣。】

最后才点开周铭的对话框。【远哥，跟你说的一样，启宸一步一步想瓦解公众对恒瑞的信任。】附上了和公关部发来的一样的链接。

最后才回周铭：【这几天你去医院和研究所那边打声招呼，先稳住合作方。】

发送完毕，他按黑屏幕，车厢陷入一片昏暗。任明远靠在椅背上，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方向盘。

周一上午的恒瑞总部会议室里，百叶窗挡了大半刺眼的阳光，室内气氛沉肃。公关、法务、市场三个部门挨个汇报，把这次针对恒瑞的舆论攻击、扩散路径，还有各自的应对办法，一条条捋了一遍。目前负面热度已经压下去了，市场部连夜对接了八家核心经销商，全网舆论暂时回稳，没再发酵。

主位上的任明远指尖搭着会议桌边缘，脸上没什么波澜。听完所有汇报，他简单做了后续部署，会就散了。

任明远一个人起身回了自己办公室。门合上的瞬间，他才轻轻松了口气。

这段时间，恒瑞一直处在被动防守的位置。对于启宸的出招，恒瑞一直是见招拆招，虽然都能应付，但始终被对方牵着节奏走，长此以往肯定不行。

电脑右下角弹出来一条技术部的全员通知：公司要启动全员资料库权限升级，内部系统进入调试期，这段时间部分权限会临时调整。

任明远的目光落在这行字上，心里慢慢转着念头。

思考中，敲门声响起。

“进。”任明远声线平淡，目光依旧定格在电脑屏幕上。

周铭应声走进来，把会议文件放在桌角。眼尾扫到靠窗的位置，不自觉停下了脚步。那里多出了陌生的东西——一个小巧的多肉盆栽。小小的一株，叶片圆滚滚的，绿得鲜亮。

在这间永远透着严谨冷硬、满是文件的办公室里，这点鲜活的绿意格外扎眼，可又奇异地透着妥帖，像闯入规整秩序里的一簇生气。周铭的目光在那盆小植物上停留，心里犯了句嘀咕：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面前的任明远一直盯着电脑屏幕，现在显然不是能开口问的时候，周铭默默地退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