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你睡着之后，有一会儿……不太一样。”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很小心，怕惊到她，“你突然坐直了，转过脸对着车窗，没说话。我和你说话，你也没理我。下车的时候，你也没怎么看我，像……根本不认识我。”

“和上次项目会上，笔掉了之后的你，一模一样。”他补充道，“还有和后面在茶水间，你看着我的那个眼神，也一样。”

“你……还好吗？”

他果然都看见了。

林渐握着杯子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沉默了很久，江风吹得她发丝有点乱，她才抬起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身体里……”林渐开了口，又停住了。江风把她的话吹散了一半。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攒力气。

“我身体里，还住着另一个人。”她终于说完了这句话，然后才抬起头，正视着任明远，“‘她’好像，会在某些时刻，接管我的身体。”

说完之后，她没有移开目光，她在等他的反应。她甚至做好了他后退一步的准备。

林渐本以为任明远会震惊错愕，可仔细观察他的神情，并没有过多讶异，眼底充盈的只有真切的担忧。

“你不觉得奇怪吗？”林渐反倒愣了，“你不觉得……很离谱吗？”

她盯着他的脸，想从上面找到一点“这怎么可能”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有，他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老实说，我早有一些猜测。”任明远别开目光，看向江面的灯火，“甚至我隐约觉得，你口中的‘她’出现，或许……和我有关。”

林渐心头一震。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她追问。

任明远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江面，目光沉沉的，像是在想什么很久远的事。

林渐等了几秒，没有等到答案。但她记住了这个问题。她迟早要问出答案。

“确实和你有关系。”她继续说了下去，“身体里的‘她’，不止一次警告我，一定要远离你。只是到现在，我依旧没能弄明白，‘她’出现的根源。”

任明远继续保持着沉默，神色晦暗难辨，林渐读不透他此刻心中所想。

良久，任明远才开口问道。“后面你去医院，心理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单凭我目前提供的碎片化线索，暂时无法判定第二人格产生的诱因，只嘱咐我尽量维持身心愉悦。”林渐一边回答，一边继续沿着江岸慢慢前行。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任明远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臂，一脸认真，察觉到林渐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他立刻松开手，低声致歉：“抱歉。”

“没事。”林渐摇了摇头，“昨天晚上，‘她’……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

“没有。”任明远无奈一笑，“‘她’看上去十分抗拒，不愿意和我有任何交流。”

“往后如果‘她’再在你面前出现，能不能麻烦你，多照看一下‘她’？”林渐缓缓开口，“‘她’是我身体的一部分，虽然我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但我能感觉到，‘她’一直绷得很紧。”

“我会的。”他说。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渐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