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短暂的偶遇过后，两人简单寒暄数句。任明远礼貌提出顺路送林渐回家，被她轻声婉拒，他没有过多坚持。

林渐自己打了车回去。回到公寓后，手上还拿着未喝完的热柠茶，林渐打开盖子，一饮而尽，热柠茶已经不再温热了，留在喉咙里的仅有柠檬的酸涩，林渐把茶杯扔进了垃圾桶。

按理说，近距离和任明远相处、产生交集，身体理应触发熟悉的抗拒与异常。可今晚在江边，两人的相处过程中，她的身体没有出现不适，没有眩晕、没有耳鸣、没有本能的排斥。

不仅没有异常，方才接过那杯热柠茶时，她是真切感受到了一丝暖意，短暂抚平了连日的疲惫。

这一切，都太过反常，反常得让人心慌。

她躺到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总反复跳出来几个零碎的画面，任明远递过杯子时骨节分明的手、江风里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熟得离谱，又陌生得心慌。她越逼自己别想，念头越清晰，硬生生熬到天蒙蒙亮，才浅浅睡了过去。

闹钟响的时候，她头沉得像灌了铅。洗漱时看着镜子里眼底的青黑，她用冷水拍了拍脸，只当是连日加班加失眠的正常反应。

到公司稍做准备，林渐抱着电脑和陈雨桐一块进了会议室。不一会儿李主任带着恒瑞团队走进来，任明远走在最前面，目光扫过来的时候，林渐微微点头示意。

会议室遮光帘半落，冷气开得足，投影亮起来的时候，周围的声音都低了下去。恒瑞方的临床专员率先开口汇报，声音平稳单调，像一层绵密的白噪音，裹着连日的疲惫往她脑子里钻。林渐坐在靠侧的位置，指尖握着黑色水笔，本该专注聆听、记录要点。可眼皮越来越沉，耳边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忽远忽近。她用力掐了掐掌心，勉强集中精神抬头看投屏。

汇报人的声音还在继续讲着市立医院提供的样本情况，林渐的意识却在慢慢消散。紧接着，一股浓烈又熟悉的消毒水味猛地钻进鼻腔，和研究所里有机溶剂的味道不一样，那是一种冰冷、窒息，裹着沉沉的绝望的味道。

眼前的PPT、伏案记录的同事、安静的人群，层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纯白的天花板、晃动的输液管、刺眼的冷光灯，还有一道低沉隐忍的男声，在空旷的病房里反复回响。

说的什么她却听不清楚。

意识彻底沉下去的前一秒，她好像听见自己的笔“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

意识再度回笼，林渐发现自己站在洗手池前，面前的水龙头还在流淌着。

“渐姐，你刚刚的汇报讲得真好，我看恒瑞那边也很满意咱们目前的进度呢。”陈雨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雀跃。

汇报？又是一段空白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