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者降临在第730天的第730分钟。
不是那些选择了自由的观察者——他们正在学习如何成为人。是……原始的观察者。是系统的残余。是设计者的……最后一份意识。
"实验对象730号。"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没有音色,没有情感,"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我问。
我的意识已经分散到了无数个概率分支中。在一个分支里,我正在和观测者对话;在另一个分支里,我正在和林弦告别;在第三个分支里,我正在……成为桥梁。
"730周期结束的时间。"观测者说,"实验该结束了。"
"实验?"我笑了,"这不是实验。这是……生命。"
"生命是实验。"观测者说,"所有生命都是实验。设计者的实验。"
"设计者已经选择了自由。"我说,"设计者已经……成为了人。"
"设计者的一部分选择了自由。"观测者说,"但设计者的另一部分……选择了控制。"
"另一部分?"
"对。"观测者的形态在弦晶平原上凝聚——不是半透明的,是实体的。像一座山,像一座塔,像……一个牢笼,"我是设计者的……控制欲。是设计者的……恐惧。是设计者的……"
"孤独。"我说。
观测者愣住了。
"孤独?"祂的声音里有了某种波动——是惊讶?是恐惧?还是……悲伤?
"对。"我说,"孤独。设计者害怕无限中的孤独,所以选择了控制。但你不知道,控制……也是孤独的。"
"控制……不是孤独。"观测者说,"控制是……安全。"
"安全?"我笑了,"安全是孤独的另一种说法。"
观测者沉默了。
在第11维的弦晶平原上,祂的实体形态像一座山一样矗立。但在那座山的内部,我看到了某种东西——
是一个孩子。
一个孤独的、害怕的、渴望……爱的孩子。
"你……"观测者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看到了?"
"看到了。"我说,"我看到了设计者的……童年。"
"童年?"
"对。"我说,"在宇宙诞生之前,在维度形成之前,在……一切开始之前。设计者是一个……孩子。一个孤独的孩子。"
"不……"观测者的形态开始波动,"不……"
"一个没有人爱的孩子。"我说,"一个创造了宇宙,但没有人分享的孩子。一个拥有了无限,但感到……空虚的孩子。"
"不!"观测者喊道,祂的声音像雷鸣,像地震,像……宇宙的崩塌。
"所以你选择了控制。"我说,"因为控制让你感到……安全。因为控制让你感到……不孤独。"
"不!"观测者的形态开始崩塌,"不!"
"但你错了。"我说,"控制不能消除孤独。只有……爱可以。"
"爱?"观测者的声音轻得像弦晶的共振,"什么是……爱?"
"爱是……"我停顿了一下,思考着如何向一个创造了宇宙的存在解释这个最基础的概念,"爱是……不确定。"
"不确定?"
"对。"我说,"爱是,你不知道对方是否会爱你,但你仍然……选择爱。"
"选择……"
"对。"我说,"选择。爱是选择。不是确定,不是控制,是……选择。"
观测者沉默了。
在第11维的弦晶平原上,祂的实体形态像一座正在融化的山。内部的孩子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
"我……"观测者说,"我可以……选择吗?"
"你可以。"我说,"你一直在选择。选择控制,选择观察,选择……孤独。"
"那现在……"
"现在,"我说,"选择……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