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教授。"我说,"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记录。"我说,"记录我所说的一切。每一个幻觉,每一个梦境,每一个……感知。我不知道我还能保持多久的'人形',但在那之前——"我停顿了一下,感受着体内弦晶碎片的脉动,"我要把硅基文明的逻辑,翻译成人类能理解的文字。"
"为什么?"
"因为,"我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正在从三维消失的手,"它们不是敌人。它们只是……另一种形式的生命。而生命,不应该被燃烧。"
林弦突然抱住了我。
她的身体在颤抖,眼泪浸透了我的病号服。我能感觉到她的温度——那温度穿透了三维的屏障,像一束光穿过玻璃。
"师父,"她在我的肩膀上说,声音闷闷的,"我看到你的未来了。"
"什么?"
"在所有我能看到的未来里,你都在……消失。"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有一个未来,只有一个,你回来了。"
"那个未来里,我做了什么?"
林弦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睛里有星辰在诞生和毁灭——那是预言能力的副作用,是大脑在概率云中游泳的痕迹。
"那个未来里,"她说,"你选择了不拼图。"
不拼图。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意识深处的某个锁。弦晶碎片在掌心中脉动,五块碎片的光芒交织成一个复杂的图案——
那不是拼图。那是一个选择。
"林弦。"我说,"帮我联系七杀。"
"七杀?那个杀手?"
"他不仅仅是杀手。"我说,回忆着在废土副本中他燃烧编号时的眼神,"他是某个平行宇宙的父亲。而父亲……"我停顿了一下,感受着体内某个从未存在过的器官在十一维中跳动,"父亲总是知道怎么保护孩子。"
窗外,杭州的天空出现了第二个太阳。
弦晶瘟疫正在升级。维度裂缝像蛛网一样在三维空间中蔓延。而我——刘一一,中科院材料所博士后,维度旅者,宇宙拼图师——正坐在病床上,听着宇宙最底层的安魂曲,等待着我的身体从三维彻底消失。
"还有多久?"我问周维。
"按目前的扩散速度,"他看着手中的仪器——那仪器上的读数正在疯狂跳动,"你的身体30%已经高维化。如果继续以这个速度……"
"多久?"
"六十天。"周维说,"六十天后,你将完全存在于十一维。三维世界将再也感知不到你。"
六十天。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正在消失的手。
"够了。"我说。
"什么够了?"
"六十天。"我说,声音里有一种我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平静,"够我改变一些事情了。"
弦晶的光芒在我的视网膜上燃烧出第十一个残影。但这一次,我没有恐惧。
因为我知道——
消失,不是终点。
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