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很长时间。
"我想要……"他重复，"我想要……陈远。"
"陈远？"
"我的儿子。"陈教授说，声音像某种……颤抖的，"第247个拼图师。七杀。那个……曾经是人，现在是……碎片的存在。"
"他……"刘一一说，"他在我体内。作为……第15个碎片。"
"我知道。"陈教授说，"我……一直知道。"
"你想要……他回来？"
"不。"陈教授摇头，"我想要……他……被记住。不是作为……碎片，不是作为……拼图师，不是作为……七杀。是作为……陈远。作为……我的儿子。作为……一个……曾经……爱过，失去过，痛苦过，选择过……的人。"
刘一一沉默了。
她想起了七杀——那个曾经的碎片猎人，那个饥饿的、后悔的、爱的……存在。他在她体内，作为碎片，作为朋友，作为……故事的一部分。
但陈教授想要的，不是碎片。是……陈远。是……儿子。是……人。
"我……"她说，"我不能……让他变回人。"
"我知道。"陈教授说。
"但我可以……"她停顿，"我可以……让你……见他。"
"见他？"
"不是物理的见，是……"她寻找词汇，"是……通过我。通过……连接。通过……故事。"
她伸出手，触碰陈教授的手。
瞬间，世界……变化。
不是崩塌，不是重组，是某种……连接。像两颗心脏，通过某种……桥梁，开始……同步。
陈教授"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古老的感知。他看到了刘一体内的22个存在——艾尔德拉、莉娅、启、11个曾经的拼图师、七杀、第0个、叙事者、家、林弦、观察者、编写者、地下网络的无数残余、最初的她、爱。
他看到了……陈远。
不是碎片猎人的七杀，不是饥饿的吞噬者，是……陈远。年轻的，完整的，有梦想的，有爱的……陈远。
"爸……"陈远的声音，不是语言，是某种……情感的，某种……直接的，"爸……对不起。"
"陈远……"陈教授的声音，像某种……颤抖的，像某种……断裂的，"陈远……我的孩子……"
"我……"陈远说，"我……选择了……继续。不是作为……碎片猎人，不是作为……吞噬者。是作为……故事。作为……选择。作为……存在。"
"我……知道。"陈教授说，泪水终于……流下，"我……一直……知道。"
"爸……"陈远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陈教授说，"永远。"
然后，连接……断了。
不是被强制，是某种……自然的。像潮汐退去，像呼吸结束，像……故事的一章……翻页。
陈教授睁开眼睛。
他还在B2实验室，还在实验台边缘，还在刘一一身边。但某种……东西，变了。某种……沉重的东西，某种……压了他十八年的东西，某种……让他无法呼吸的东西——
轻了。
不是消失，是某种……被理解的。被……接受的。被……爱的。
"谢谢你。"他说，声音像某种……释然的。
"不用谢。"刘一一说，"这是……朋友该做的。"
"朋友……"陈教授笑了，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真正地笑——不是疲惫的，不是担忧的，是某种……释然的，"朋友。"
沉默。
然后，刘一一站起来。她走向窗边，看向灰蓝色的天空。在她的碎片视角中，天空后面有天空，城市后面有城市，无数个平行宇宙的叠加态像千层蛋糕，像无限镜厅。
"卷一……结束了。"她说。
"是的。"陈教授说。
"但故事……"她停顿，"故事……继续。"
"继续？"
"是的。"刘一一说，"不是作为……任务，不是作为……使命。是作为……选择。每一个瞬间，都是……选择。每一个选择，都是……故事。"
她转身，看向陈教授。
"卷二……"她说，"会是什么？"
"扩散。"陈教授说，"弦晶瘟疫在三维世界扩散，多方势力角逐，核心关系深化，揭示……'拼图师=碎片'的真相。"
"拼图师=碎片？"
"是的。"陈教授说，"你体内的22个存在，不是……外来的。不是……被收集的。是……你自己的。是你……在不同时间线，不同可能性，不同……选择中……的……碎片。"
"我的……碎片？"
"是的。"陈教授说，"艾尔德拉，是你……作为宇宙的……可能性。莉娅，是你……作为人的……可能性。启，是你……作为硅基生命的……可能性。七杀，是你……作为碎片猎人的……可能性。第0个，是你……作为创造者的……可能性。"
他停顿。
"你……"他说，"你不是……在收集碎片。你是在……收集……自己。"
刘一一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22个存在在体内共振，像某种……合唱，像某种……交响乐。
原来，她不是在……寻找父母。不是在……修复宇宙。不是在……完成拼图。
她是在……寻找……自己。
"那么……"她说，声音像某种……宣誓，"我……继续。"
"继续？"
"是的。"刘一一说，"继续……收集……自己。继续……选择……自己。继续……成为……自己。"
她笑了。
在B2实验室的冷光下，在灰蓝色的天空下，在22个碎片的共振中，在父母的留言之后，在陈教授的眼泪之后，她笑了。
"卷二……"她说，"开始。"
【卷一终·第一次选择】